许知行送走刘淑芬和陈小舟后,返回办公室。桌上还放着那份用来指控他的伪造通话记录。
他拿起纸张,盯着上面的文字。通话记录显示他在某天威胁一名关键证人,要求对方篡改口供。但这完全是捏造的——那天他根本不在海城,有高铁票和酒店记录为证。
伪造者的手段很高明。时间戳、号码格式都挑不出毛病,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但许知行注意到一个细节:记录上的号码排列过于整齐,像是用程序批量生成的。正常的手写记录不可能这么规整。
这种刻意反而暴露了马脚。
他想起周明远曾帮他调查陈德厚的资金流向。那小子精通数据伪造和篡改,如果有人要制造这种证据找他再合适不过。
但周明远没有理由背叛他。
许知行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五年前周明远就是因为帮朋友出头才入狱的,那次背叛的教训足够深刻。他应该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可是……
许知行揉了揉太阳穴。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他拿起手机,拨通周明远的号码。
等待音。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是机械的女声:“对方已关机。”
许知行皱眉,改打微信语音。无人接听。发邮件也没有回复。
他决定去周明远的出租屋。跟刘淑芬说了声,他便冲出法律援助中心,拦了辆出租车。
“城东,老旧小区,名字叫什么……”许知行报了地址,后面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城东老小区多了去了,您说具体点。”
“五号路那边,五号路与建设路交叉口,有个叫什么……阳光小区还是什么。”
“阳光啊,知道知道,那边都是老房子,房租便宜。”司机发动车子,“您着急?”
“快点。”
许知行无心聊天。他靠在座椅上,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那份伪造的通话记录。号码排列过于整齐……时间戳精确到秒……这些特征太符合周明远的手法了。
不,不对。
他在心里否定了自己。周明远虽然性格孤僻,但对他、对法律援助中心的人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五年的牢狱之灾已经把这小子的棱角磨平了,他现在只想安静地活着,不想再惹任何麻烦。
可是……
出租车一个急转弯,许知行身体前倾,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不好意思,前面有车突然变道。”司机解释道。
“没事。”许知行重新坐好,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那份伪造的证据——那种东西他见多了,了不起就是一场误会,大不了去局子里待几天。他害怕的是另一种可能:如果周明远真的被人带走了,如果那小子卷进了这件事……
后果不堪设想。
周明远知道太多事了。陈德厚的资金流向、新城实业的空壳公司架构、甚至还包括许知行母亲笔记的部分内容。如果有人想通过周明远来切断他的线索……
许知行不敢往下想。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许知行付了钱下车,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典型的老旧小区,外墙斑驳,路灯昏暗,楼下堆满了各种杂物。几辆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过道里,充电线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他记得周明远说过,这地方房租便宜,一个月才八百块,就是环境差了点。“反正我整天对着电脑,出门也看不见太阳。”那小子当时是这么说的。
许知行走进五号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他摸黑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楼二零二。
他站在门前,敲门。
无人应答。
他加重力度又敲了几次,依然没有动静。把耳朵贴在门上,屋内似乎没人。准确地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以往这个时间,周明远的电脑应该开着,播放着某种节奏感很强的电子音乐。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隔壁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老太太端着垃圾袋出来,警惕地看着他。
“找谁?”
“二零二的周明远。”
“周明远?”老太太想了想,“昨天还看见他搬东西,好像要搬走。”
“搬走?”许知行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时候?”
“昨晚吧,具体不清楚。”老太太摇摇头,弯腰把垃圾放在门口,“那小伙子最近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几天不回来,有时候半夜三更才回来敲敲门,吵死个人。”
许知行道了谢,重新站在二零二门前。门缝下压着一张白纸。他弯腰捡起来,纸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纸条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许知行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周明远是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跑的?他是敌人,还是受害者?
手机震动。是刘淑芬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里。
他来不及回复,大脑飞速运转。周明远失踪的时间太巧合了——就在他被逮捕的同一天。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联。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许知行把纸条折好放进口口袋,快步走下楼梯。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周明远。
还有,那个伪造证据的人。
他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