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停下。
许知行付了钱,大步走进去。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些昏暗,他刚拐过楼梯口,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许律师,你可算回来了。”
陈小舟从角落里冲出来,脸色煞白。他手里紧紧攥着笔帽,指节发白。
“怎么回事?”
“警察……他们说是来抓你的。”陈小舟的声音在抖,“说你涉嫌妨碍司法,还说你在调查陈德厚案子里篡改了什么证据。”
许知行推开他,走进办公室。
三个警察站在里面,刘淑芬挡在最前面。
“刘主任,我们只是依法办事。”带队的警察四十多岁,国字脸,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许知行涉嫌妨碍司法、干扰证人,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
“依法?证据呢?”刘淑芬往前一步,挡得死死的,“你们说抓人就抓人,空口白牙的就想定罪?法律程序怎么走的?逮捕令呢?”
“逮捕令在这里。”警察递出一张纸。
刘淑芬一把夺过来,扫了两眼,脸色更难看了。
“就凭这个?一份所谓的举报材料?连证人面都没见过,就要抓人?”她把纸拍在桌上,“我干了三十年法律援助,没见过这么办案的!”
“刘主任。”许知行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说。”
他绕过刘淑芬,走到警察面前。
“许知行,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你涉嫌在调查陈德厚案件时存在妨碍司法行为……”
“证据。”
许知行直接打断他。
“我说证据。”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们说我妨碍司法,总得有个说法。哪件事?哪个人?什么时候?”
警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
“有人在举报材料里提到,你曾威胁证人篡改口供,还买通了相关人员获取非法证据。”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同事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通话记录,显示你在案发期间与关键证人有多次可疑通话。”
许知行接过文件。
是一份通话清单,上面列着几个号码和通话时间。他的眉头皱起来——这些号码他根本不认识。
“伪造的。”
“什么?”
“我说这份通话记录是伪造的。”许知行把文件丢回去,“我用不着威胁证人,更不需要买通谁。陈德厚的案子是铁证如山,你们现在翻出来,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伪造的,我们会调查。”警察上前一步,“许律师,请你配合……”
“配合什么?配合你们杀人灭口?”
刘淑芬突然暴怒,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她一把推开那个警察,护在许知行前面。
“二十年前我见过这种阵仗!当年那些工人讨薪被打断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配合调查!现在呢?人呢?”她指着警察的鼻子,“我告诉你们,许知行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刘淑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们告上法庭!”
空气凝固了。
带队的警察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料到一个老太太这么难缠。他后退半步,抬手示意同事不要动。
“刘主任,我们真的是依法办事……”
“依法?依法你们就会抓一个帮农民工讨薪、帮污染受害者打官司的律师?”刘淑芬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是谁授意的。李建国对吧?怕了是不是?怕许知行查出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真相是不是?”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许知行按住刘淑芬的肩膀。
“阿姨,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他们敢做,还怕人说?”
许知行没回答。他转向那个带队的警察,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这份通话记录,是谁提供的?”
警察犹豫了一下。
“匿名举报。”
“匿名?”许知行笑了,笑得冰冷,“连面都不敢露的举报,你们也信?还直接开逮捕令……你们海城警察局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这……”
“让我猜猜。”许知行往前走了一步,警察不自觉地后退,“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让你们赶紧来抓我,别让我继续查下去?只可惜……”
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把手里所有证据都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朋友那里,一份在云端,还有一份……”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我这里。你们今天抓了我,明天整个海城都会知道这份伪造的通话记录是谁做的。李建国副市长亲自授意伪造证据陷害律师——这个新闻,您觉得够不够劲爆?”
带队的警察脸色大变。
“你……你这是威胁司法人员……”
“威胁?”许知行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逮捕令我可以接,但我会把这份通话记录和你们今天的表现一起公开。让全国人民看看,海城的司法独立到底是什么成色。”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小舟站在门口,紧张得说不出话。刘淑芬紧绷着脸,随时准备再冲上去。
终于,带队的警察咬了咬牙。
“收队。”
“可……”
“我说收队!”
两个年轻警察对视一眼,不甘心地退出门外。带队的那个最后看了许知行一眼,眼神复杂。
“许律师,今天算你走运。但这件事没完。”
“随时恭候。”
门关上后,刘淑芬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许知行赶紧扶住她。
“阿姨,您没必要……”
“没必要?”刘淑芬瞪着他,眼眶却红了,“你知道他们今天要是把你带走,会发生什么吗?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你当他们跟你玩假的?”
许知行沉默。
陈小舟跑过来,嘴唇还在抖。
“许老师……那个通话记录……真的是伪造的?”
“应该是。”许知行松开刘淑芬,走到窗边,“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故意设了个套。”
“谁?李建国?”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着窗外远处的霓虹,眼神冰冷。
“对方已经动手了。这说明我们真的戳到他们痛处了。”
刘淑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知行没有立即回答。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新短信。
“游戏开始,但规则由我定。——神秘人”
许知行盯着那行字,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好。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