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贴着墙壁,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闪身溜进最近的一间储物间。
黑暗中,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紧绷的脸。
李建国。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炸开。现任海城市副市长,分管安全生产,在任已经十五年。可二十年前,他只是安监局里一个不起眼的科员。
许知行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李建国的履历像坐了火箭,从科员到副科长,从科长到副局长,再到副市长,前后不过十五年。
十五年。
一场大火的功夫,一个人能从底层爬到权力巅峰。
他继续翻,搜索框里输入“昌盛制衣厂 火灾 调查组”。当年那份官方报告,他看过无数遍。调查组成员的名字,他记得一清二楚。
李建国。
果然在列。
许知行盯着那个名字,眼神变得极其冰冷。调查组成员是李建国,照片上和李建国握手的是赵德明,母亲笔记里记录的“某领导之子”……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张网。
母亲发现了工厂的安全问题,发现了某些人的秘密交易,所以她死了。调查报告上签名的李建国,明明看到了问题,却选择掩盖。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许知行从储物间出来,贴着墙根往出口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李建国的升迁轨迹——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除非有人帮他。
除非当年那场大火,本就是一场交易。
许知行刚走到楼梯口,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皱眉——刘淑芬。
“知行,你在哪里?”
刘淑芬的声音带着颤,像是用力压抑着情绪。
“外面。怎么了?”
“法院那边出事了,”刘淑芬顿了顿,“他们要以'妨碍司法'的罪名起诉你。”
许知行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
“刚才。法官直接签的逮捕令,说你涉嫌干扰证人、篡改证据。”刘淑芬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知行,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知行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逮捕令来得这么快,显然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李建国这边刚有线索,法院的刀就砍下来了。
时间卡得这么准,说明他的行踪一直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许知行收起手机,大步往外走。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死于大火的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的影子被手机屏幕的微光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走到楼梯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方向一片漆黑,仿佛一只巨兽张开的嘴,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的疤痕,那是二十年前大火留下的纪念。每当紧张或者愤怒的时候,他就会做这个动作。
李建国。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母亲笔记里的每一行字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配电室线路老化,存在严重火灾隐患,已向厂方反映三次,无人处理”、“仓库堆放混乱,易燃物与工作区无隔离”、“某领导之子经常出入工厂,疑似与赵德明有利益往来”……
母亲不是偶然发现真相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
许知行推开楼梯间的门,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心,李建国不是一个人。”
许知行盯着那行字,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早就知道。
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城市里藏着多少黑暗。权贵们互相勾结,利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普通人只是网中挣扎的鱼。
但他不怕。
因为他就是那个要撕开这张网的人。
许知行走出物流仓库的大门,融入城市的夜色中。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眼神变得极其坚定。
李建国,你等着。
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那是他在城西的出租屋,他需要回去整理一下思绪,然后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出租车驶入车流,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许知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样子——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在工厂医务室里为工人们看病,在笔记本上偷偷记录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妈,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他在心里默默说着,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许知行睁开眼,恰好看到路边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新闻——海城市副市长李建国出席安全生产工作会议,强调要“坚决杜绝重大安全事故的发生”。
他冷笑一声,眼神冰冷。
安全生产?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怎么没见你出来说一句真话?
绿灯亮起,出租车重新启动。许知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