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被困了二十年的野兽在哀嚎。
许知行踏进黑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腐烂的臭味。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一圈,心跳顿时停滞。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档案室。
四面墙边堆满了发黄的纸质文件,高的堆到天花板,低的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许知行踩着满地的碎纸走近,手指划过文件封面上褪色的字迹——昌盛制衣厂员工档案,一九九五年至一九九八年。
母亲在这里工作过。
她是厂医,负责工人的健康记录。
许知行蹲下来,开始翻找。每一份档案都是一段被尘封的人生——姓名、年龄、健康状况、是否有过工伤。翻到第三份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纸页的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迹。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
“配电室线路老化,存在严重火灾隐患,已向厂方反映三次,无人处理。”
许知行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继续往下翻,每一页的角落都有类似的记录——
“仓库堆放杂乱,消防通道被占用。”
“机器设备维护记录造假,实际检查日期与记录不符。”
“老板赵德明与某领导之子往来密切,每次来访后必有异常资金流动。”
这些字迹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写给某个特定的人看。许知行的眼眶开始发热,母亲不是单纯的厂医,她一直在暗中记录这些。
她发现了工厂的安全问题,发现了某些人的秘密交易。
所以她死了。
许知行红着眼眶继续翻,终于在一个铁箱子里找到了母亲的工作笔记。那是一本普通的硬壳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赵秀英,厂医,一九九六年入职”。
他颤抖着翻开。
笔记记录着工人的健康状况,但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工厂的安全隐患和某些人的秘密交易。许知行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打湿了纸页。
母亲用自己的方式,在死前留下了真相的线索。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褪色,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和工厂老板赵德明握手,两人的表情都很热络。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五日,李副市长视察昌盛制衣厂。”
许知行的手开始颤抖。
照片上的男人,他认得。
海城市副市长李建国,在任已经十五年,以清廉著称,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二十年前的这家小工厂?
为什么会和赵德明握手?
许知行盯着照片,脑中一片混乱。母亲笔记中的“某领导之子”,难道指的就是李建国?
如果李建国和赵德明有勾结,那场大火……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短信跳出来:“看到了?真相没那么简单。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许知行盯着那条短信,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又是那个神秘人。
每一次他接近真相,就会被对方引导到另一个方向。母亲的笔记说地下档案室,神秘人说地上;现在他找到了档案室,神秘人又约他见面。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干什么?
许知行把照片和笔记本收好,站起身最后环视一圈这间档案室。二十年的秘密尘封在这里,而他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死于大火的人。
他走出档案室,反手关上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知行立刻关掉手电筒,贴在墙边。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住,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有人来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