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冷言落下,宛如冰锥刺入人心,刚刚脱险生出的几分松懈,顷刻间荡然无存。
地窖厚重的橡木门锁,无声弹开,轻响细碎,却震得人心头发紧。
求生的本能冲破所有沉寂。江亦辰猛地从地面弹起,大步上前奋力拉开沉重大门。
裹挟着大海咸湿气息的晚风扑面而来,驱散地窖内尘土、酒香交织的压抑浊气。
“快走,一刻别留!”
江季航连滚带爬奔出门外,江父在旁人搀扶下,踉跄踏上台阶。众人仓皇冲出地窖,置身灯火璀璨却空寂冷清的别墅客厅,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后怕尽数写在脸上。
方才那场笼罩全屋的黑暗围杀,仿若一场惊魂噩梦。
代号K的杀手,来时无声,去时无影,已然彻底消失无踪。
江亦辰没有急于逃离,驻足在地窖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不止。看着家人尽数安然无恙,紧绷许久的脊背稍稍松弛,转瞬又再度绷紧。
他缓缓转身,目光沉沉,落在依旧伫立在酒架旁的妹妹身上。
江稚鱼身形纤细,被一排排名贵红酒衬得愈发单薄,脸色苍白无血色,掌心死死攥着黑色私用手机,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
江亦辰缓步走下石阶,皮鞋叩击地面,声响沉闷。他没有追问那场铤而走险的交易,这般疯狂举动早已超出常人胆识。
只以沙哑疲惫,夹杂着难以置信与几分敬畏的语气,沉声发问。
“你……究竟怎么笃定这么做能行?”
敢与索命杀手谈交易,敢笃定对方会接下筹码,敢赌上全家性命换取一线生机,步步皆是死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江稚鱼抬眸望向兄长布满血丝、尽显狼狈的模样,心底早已思绪翻涌。
【这点套路早就烂熟于心了,前世看过无数影视剧情,这种拿钱办事的杀手最是好拿捏。
表面冷硬难接近,骨子里不过是听命行事的打工人,哪里来什么誓死效忠的执念。
说到底不过一场豪赌,赌他重利轻义,赌他只为钱财行事。
赢了全员活命,输了尽数覆灭,仅此而已。】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唇瓣轻启,语声轻柔微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
“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不过是一场冒险猜测。”她微微垂落眼睫,敛去眼底锋芒,“我只是赌,他心中唯有利益,向来只为钱财行事。”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听在江家人耳中,只觉心惊肉跳。
靠着影视剧情摸索手段,拿全家人性命验证揣测,这般行事大胆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
江亦辰一时心绪复杂,不知该满心后怕,还是惊叹妹妹这份异于常人的胆识与决断。
诡异沉默蔓延之际,江稚鱼手中的私密手机骤然剧烈震动,瞬间将她拉回危局之中。
是裴烬发来的紧急讯息,字字急促,仿若催命符咒。
“速速离开岛屿,苍穹资本监控系统重启,仅剩十分钟脱身时间。”
江稚鱼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凉意彻骨,心头警铃大作。
她立刻抬眼,高声朝着楼上急声呼喊,语气急促又坚定:“爸,二哥,立刻离开别墅,我们现在马上动身!”
经历过方才死里逃生,江家人早已对江稚鱼的判断深信不疑。江亦辰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下令。
“全都听她的,即刻前往码头,启动备用快艇!”
众人瞬间回过神,驱散心中惶恐,再度燃起求生念头,一行人急匆匆冲出别墅,穿过庭院,直奔海边私人码头。
深夜海风凛冽,刮在脸颊之上,刺骨生疼。
江亦辰快步登上快艇启动引擎,江季航与随行保镖手忙脚乱解开固定缆绳。江稚鱼最后一跃登上船身,双脚站稳刹那,江亦辰一把将油门推至最深处。
引擎轰然轰鸣,快艇如离弦之箭劈开海面,船尾翻涌雪白浪花,朝着茫茫夜色下的深海疾驰而去。
就在快艇驶出岛屿警戒范围的一瞬,身后整座沉寂的度假小岛骤然灯火通明。
别墅楼宇灯、庭院地灯、海岸警戒灯尽数亮起,黑夜瞬间亮如白昼,昔日静谧度假胜地,转瞬化作戒备森严的囚笼要塞。
冰冷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顺着全岛广播响彻夜空,透着无尽寒意。
“入侵者清除失败,启动二级应急方案,目标锁定,重新锁定追踪轨迹。”
诡异的播报声随风飘散,听得快艇上众人脊背发凉,冷汗浸湿衣衫。
海面之上只剩引擎轰鸣与海浪拍船之声,满船之人皆沉默不语,心头压抑无比。
江稚鱼扶着冰凉船舷,任由海风揉乱发丝,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手机再度亮起,裴烬转发一份加密文件,文件标题被鲜红字体格外标注——清道夫名录。
点开文档,一排排杀手代号与过往战绩清晰罗列,方才被钱财收买脱身的K,赫然位列名录末尾。
文件末尾,附着裴烬冷冽刺骨的批注:“K只是底层经济型清道夫,极易被钱财拿捏。你重金收买脱身之举,已然触怒苍穹资本,视作公然挑衅。接下来出动的皆是榜单前十清算人,这类人,从无私人账户,不为钱财所动。”
江稚鱼望着这行文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说白了,后面来的杀手,只索性命,不收分毫钱财,根本没有任何收买余地。】
心底直白的解读,清清楚楚落入江家人耳中。
无边黑夜笼罩大海,小小的快艇漂泊在茫茫海面,前所未有的绝境压力,死死笼罩着整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