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下坠之势陡然暴涨。
汹涌失重感如同蛮荒巨兽铁掌当头拍下,狠狠将三人身躯死死朝下摁去。
尖锐风声撕碎长空,盖过一切警报轰鸣,仿佛要将此间冰冷空间连同活人一并吞入无底深渊。
陈九强压胸腹翻涌的眩晕恶心,视线纵然昏沉缭乱,侧方井壁那根粗壮冷却管道,依旧醒目如暗夜明灯,牢牢烙印眼底。
“趁现在,荡过去!”
风声揉碎了他的吼声,可字句里的决绝力道,分毫未减。
目光死锁管道,他在急速坠落的平台上死死扣住最后一处受力点。
多年同生共死,王胖子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瞬间洞悉全盘打算。
一声沉喝炸响,浑身肌肉骤然紧绷,条条青筋暴起盘绕。
他攥紧数根绷直的高强度绳索,绳索被下坠巨力扯得紧绷,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接连不断。
就在脚下平台彻底悬空脱力的刹那,王胖子腰身猛然发力,借着下坠惯性狠狠朝着井壁横扫而出。
顷刻间,三人被绳索带起,如巨石抛掷,朝着救命管道狠狠荡去。
剧烈失重骤然转为强横惯性拉扯,身形悬在半空,风声、警报声、擂鼓般的心跳交织一处,奏响极致凶险的生死乐章。
下方巨型虹膜闸门已然全然敞开,幽暗水底暗流奔涌不息。
烛龙低沉暴戾的咆哮声声震井底,裹挟无尽凶性与饥意,混着滔滔水声席卷而上,如同来自远古幽冥的死亡宣告,每一声都让人浑身发凉。
砰——
就在落脚平台彻底坠入深渊的一瞬,三人险之又险狠狠撞在粗大金属管道之上。
猛烈撞击震得浑身发麻,筋骨隐隐传来酸痛之感。
王胖子凭借卸岭一脉淬炼出的强横体魄与绝佳平衡之力,最先稳住身形。
一双大手如精铁铁钳,死死扣住冰凉管壁,牙关紧咬,双臂力道爆发至极致。
仅凭单臂硬生生扛住三人全数重量,另一只手慌忙摸索凸起之处,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管道常年被冷凝水浸透,外壁滑腻如抹油,根本无从着力。
防滑手套在管壁上不断打滑,刺耳摩擦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豆大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混着管壁冷水模糊视线。
臂膀酸胀剧痛顺着肌理蔓延至指尖,力道飞速流逝,随时都有脱力坠亡的风险。
生死一线之际,林砚迅速出手。
常年野外考古历练练就的极速反应在此刻尽显无疑,她单手探入腰间工具包,瞬息取出便携化学黏合剂喷枪。
这本是用来加固破损古文物的专业器具,此刻竟成绝境之中的救命至宝。
她没有半分迟疑,对准王胖子手掌与管壁贴合之处,果断扣动开关。
细密雾状黏合剂喷涌而出,遇空气瞬息发泡凝固,极强附着力瞬间生效,稳稳将打滑的手掌牢牢固定在金属管道之上。
刺鼻化学气息四下弥漫,危局之中无人顾及分毫。
稳固力道顷刻成型,悬空悬吊的巨大压力骤然缓解,王胖子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他喘着粗气,暗自松了口气。
陈九趁机调整身形,借着短暂平稳间隙,快速解开缠在身上的绳索,双手环抱紧粗大管道,稳稳扎根稳住重心。
他低头朝下望去,原本立足的平台早已缩成渺小黑点,转瞬便坠入闸门之下的黑暗深处,只剩空荡回响与流水之声悠悠回荡。
眼下危机暂时平息,可处境依旧凶险万分。
井底巨门大开,烛龙阵阵凶吼连绵不绝,水底潜藏的无尽杀机时刻虎视眈眈,死亡阴影从未散去。
陈九敛去杂念,强行压下朝下窥探的心思,凝神扫视周遭环境。
光滑冰冷的金属井壁无处借力,可他神识敏锐,轻易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这条纵向冷却管道并非通体光滑无物,每隔十米距离,便设有一处小巧的维修卡扣凸起。
这些原本供检修人员落脚借力的设计,如今成了三人唯一的攀爬支点。
“别低头往下看,全力向上爬,原路退回通风管道!”
陈九语气沉稳坚定,一字一句下达指令。
上方逼仄狭窄的通风管道,便是眼下唯一生机。
一来体型庞大的烛龙根本无法进入其中,二来此前封堵缺口的设备柜,还能作为临时避险据点。
向下直行,便是直面远古凶物,必死无疑。
逆势向上,纵然前路步步荆棘,却尚存一线逃生希望。
“往上爬……”
王胖子低声默念,眼底疲惫尽数褪去,重新燃起求生斗志。
他活动酸胀发麻的双臂,心知化学黏合剂只能短暂固定,绝非长久依仗,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他侧目看向身旁二人,深吸一口气,已然做好再度死里逃生的准备。
垂直光滑的高空管道攀爬,本就难如登天。
三人连日奔波早已体力透支,此刻更是身处绝境,难度再度翻倍。
想要顺利上行,必须有人率先开路,牵引绳索、抢占支点,为后方两人铺出稳妥路线。
纵观整支小队,唯有体魄强横、精通古地攀爬之术的卸岭传人王胖子,是开路前行的最佳人选。
陈九目光静静落在王胖子身上,满眼皆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王胖子心领神会,周身气势缓缓沉凝,已然扛起全队逃生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