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眼底不见半分怯意,反倒腾起实质般凛冽战意。
逃?
从来不是他嬴政的行事之道。
身为决意重铸人皇道统的始皇帝,此番直面仙神势力爪牙,乃是正式对决的开端。若此刻心生退意,何谈逆天改命,又如何率领人族推翻这腐朽沉沦的天道秩序。
“陛下!”
禁军队率横剑护在嬴政身前,面容肃穆,满是死战之心,“臣等愿以血肉之躯死护陛下,纵然身死道消,亦绝无半句怨言!”
周遭数十禁军精锐齐齐踏前,一身沙场浴血沉淀的铁血煞气直冲林间,转瞬布成严密军阵,将周遭所有暗藏杀机尽数隔绝。
他们是大秦最锐之刃,亦是帝王最坚之盾。
嬴政目光扫过一众忠心将士,心底微动,语气却依旧冷硬威严:“朕无需尔等舍命相护。”
此言落下,全队将士皆是满脸错愕。
“任务不变。”嬴政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帝王决断,抬手指向南方密林,“即刻动身,全速南下,依照原定路线前行。沿途不可停顿,不可回头,务必造出大军主力急速行军的假象。”
队率面色骤然惨白,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嘶哑:“陛下万万不可!如今敌暗我明,您孤身滞留险地,无异于身陷绝境!臣拼死也不敢领此诏令!”
“大胆!”
嬴政一声低喝,磅礴皇威轰然倾泻而下,如山重压席卷全场,压得魁梧壮硕的队率呼吸滞涩。
“君无戏言,此乃军令!”
他垂眸俯视跪地众人,语气稍缓,却字字洞彻人心:“尔等以为,敌人真正的目标,是你们一众将士?他们忌惮提防的,从来只有朕一人。你们留在此地,只会沦为牵制朕的软肋,成为敌人拿捏的把柄。你们全速南下,方能引开大部分眼线追兵,为朕腾出绝佳出手之机。”
队率满心挣扎悲痛,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清楚其中利害。抛下帝王独自涉险,比让他战死沙场还要煎熬。
“朕何时说过,自己会殒命于此?”
嬴政唇角扬起一抹睥睨世间的冷傲笑意,万古一帝的无上霸气尽显无遗,“一群躲在暗处藏头露尾的鼠辈,还没有资格取朕性命。朕留下来,只为亲手将他们尽数拔除,顺带撬开他们的嘴,问出幕后隐秘。”
眼见帝王眼中毫无虚言的滔天自信,队率紧攥的双拳缓缓松开。
帝王之志,不可违逆。
“臣……遵旨!”
他重重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闷响沉闷,“恳请陛下千万珍重自身!”
“臣等恭送陛下!”
数十禁军齐齐跪拜,声声满含悲壮决绝。
“启程!”
队率强忍眼底热泪,再不敢回头回望,一声令下,率领一众将士化作道道黑影,毅然冲入南方密林,转瞬消失在山林深处。
空旷山谷之内,终于只剩嬴政孤身一人。
他未曾贸然行动,静立原地闭目凝神,静心感知四方动静。
林间风声虫鸣,枝叶轻响,一切看似平和如常。
可这份平静之下,一缕阴冷黏腻的窥探视线始终萦绕不散,如同深渊蛰伏的毒蛇,暗藏无尽恶意。
“既想看,便让你看个透彻。”
嬴政低声自语,满含讥讽。
他转身不寻任何藏身之处,从容迈步,缓步走回那片黑石祭坛遗留的黑沙废墟中央。
山风轻拂,细沙微动,残存着最后一丝阴邪死气。
嬴政驻足废墟正中,宽袖一拂,径直盘膝静坐,身形沉稳如山,仿若与整片山林融为一体。
他非但没有收敛自身气息,反倒刻意放开感知。
心念一动,自丹田气海之中,缓缓牵引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青铜人皇剑气。
此剑气质精至纯,乃是人道本源凝聚而成,更是上古帝辛留下,布局万古的人族传承火种。
嗡——
一缕细微清越的剑鸣悄然散开,漫向四方天地。
这股气息并不雄浑磅礴,微弱得宛如黑夜之中一点萤火,可内里蕴藏的皇道尊贵,以及对世间一切阴邪污秽的绝对镇压之力,清晰无比。
宛若死寂黑暗沼泽里骤然亮起的指路明灯。
此举摆明立场,赤裸裸直面挑衅。
我就在此地,尔等敢来一战?
做好一切布局,嬴政再度闭目凝神,神色淡然无波,静如磐石,安然静待敌人主动送上门来。
时光静静流淌,暮色浸染山林,天光逐渐昏暗。
林间鸟兽尽数沉寂,整座山谷陷入死寂,压抑得令人心神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异响骤然打破沉寂。
沙沙……拖沓沉闷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缓缓传来,杂乱僵硬,绝非活人行走之声,反倒像是无数沉重躯壳在地面缓慢拖拽挪动。
声响越来越近,密密麻麻遍布山林各处。
一道道身形僵硬的人影,自幽暗密林之中缓缓走出。
皆是这座荒废村落里的寻常村民,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只是此刻众人面色泛着死灰青白,双目空洞无神,早已失去活人神采,四肢扭曲怪异,动作僵硬麻木,却以诡异速度朝着祭坛方向合围聚拢。
他们早已失去自我意识,沦为被阴邪之力操控的傀儡活尸,体内充斥着同源的腐败死气,令人心生恶寒。
嬴政凝神探查,除却浓郁阴邪寄生之力外,还能隐约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人道残念,那是村民残存不散的魂魄,满含无尽悲戚不甘。
“吼——”
距离最近的一具活尸喉咙之中发出浑浊嘶吼,骤然提速,乌黑尖利的十指锋芒毕露,疯魔一般直扑静坐的嬴政。
一尸而动,群尸齐涌。
数十具活尸疯狂蜂拥而上,欲要将这散发克制自身气息的人类生生撕碎。
就在尸群即将近身刹那,嬴政豁然睁眼。
漆黑眼眸平静无澜,不起丝毫波澜。
他依旧保持静坐姿态,身形却骤然原地虚化,留下一道淡淡残影,瞬息间挪移至扑来活尸身后。
并指成剑,指尖锋芒凛冽,快若惊雷,精准点向活尸后颈要害。
一缕细微人皇剑气顺着指尖瞬息灌入尸身之内。
剑气不毁血肉筋骨,不裂躯体皮囊,只如烈焰融寒冰,径直钻入其神魂深处,将盘踞其中操控躯体的阴冷寄生邪力,从根源彻底涤荡湮灭。
前扑的活尸动作骤然僵滞,空洞眼眸之中掠过一瞬解脱微光,随即身躯一软,直直倒地,彻底沦为一具冰冷凡尸。
一击奏效,嬴政身形不停。
他穿梭在汹涌围杀的活尸群中,步伐玄妙飘忽,闲庭信步般避开所有利爪攻势,身姿从容洒脱。
出手简洁利落,无花哨招式,无炫目异象,唯有次次精准点刺。
嗤嗤之声接连响起。
每一次指尖落点,必有一具活尸失去行动力,轰然倒地。
人皇剑气秉人道至阳至正之力,天生克制此类阴邪傀儡邪祟,二者交锋全然是境界层面的碾压净化。
这场厮杀算不上对决,只是一场干净利落的神魂涤荡。
短短十数呼吸之间,来势汹汹的数十具活尸尽数倒地不起,再无半分动静。
山谷重归死寂。
嬴政身形重回黑沙废墟之上,衣衫整洁不染半点尘埃。
可他依旧未曾放松分毫,心神牢牢锁定远方。
他清晰感知到,一直隐于暗处,借活尸视线窥探此地的幕后神念,在一众傀儡尽数覆灭之后,掀起剧烈情绪波动。
惊骇,暴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恐惧。
对方万万想不到,自己精心炼制操控的无忧神卫,在此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连对方衣衫都难以触碰分毫。
嬴政缓缓抬首,目光穿透层层山峦密林,遥遥对上那道潜藏暗处的窥探神念,唇角凝起一抹冰冷寒意。
“看够了?”
声音不大,却跨越距离,清晰传入幕后之人耳中。
“既然现身,便留下吧。”
霎时间,沉寂丹田之内的人皇剑气骤然震颤,爆发出高亢凌厉剑鸣。
原本随意流转的剑气瞬间锁定方位,如同精准无比的引路罗盘,直指东南方一处陡峭覆满青苔的寻常山壁。
那处山体平平无奇,与周遭岩石别无二致,毫无半点异常气息外泄。
可人皇剑气感应绝不会出错,暗藏之人,便藏身此地!
嬴政双目骤然精光爆射,再无半分迟疑。
脚下猛地踏地,身形如离弦炮弹直冲长空,半空之中留下一道极淡残影,裹挟一往无前的皇道杀伐气势,宛若划破暮色的流星,笔直朝着隐秘山壁疾驰而去。
人未抵达,凛冽杀音已然响彻整片山谷,震彻山林!
“本座,寻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