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口玉言,旨意落定。
随行禁军队率不敢有半分迟疑,厉声大喝:“遵旨!弃车!全队入林,速退!”
数十禁军精锐皆是沙场老兵,反应快到极致。
众人齐齐纵身跃下马车,反手拔出腰间秦剑,瞬息间环绕嬴政结成严密防御阵,目光冷冽,死死盯住死寂官道与幽深密林。
另一侧驾车的影密卫,即刻执行另一道密令。
长鞭狠狠抽落,无人乘坐的马车骤然提速,疯了一般顺着官道朝前疾驰狂奔。
“陛下,此地荒郊野岭,为何骤然避险?”队率压着声音,满心不解与凝重。
嬴政未曾答话,目光沉沉望着远去的马车,掌心紧紧按在胸口。
怀中玄鉴祖玉光芒狂颤,正不顾一切焚烧残存本源之力。
方才他试着以人皇剑气探查巴蜀古碎之地,竟无意间触动天地间一张无形巨网。
一缕阴冷黏稠、绝非凡尘俗世的诡异意志,顺着气息反向袭来,死死锁定他的方位。
这不是目视探查,亦非武者神念感知。
乃是更高维度的冥冥锁定,宛若天道俯瞰蝼蚁,无处可藏,避无可避。
若非玄鉴祖玉骤然爆发护主之力,强行斩断那道牵连,以自身衰败发出致命警示,此刻天降神罚,众人早已化为飞灰。
“一味躲避,远远不够。”
嬴政眸光寒彻如冰。
他必须抢在追兵抵达前,彻底隐匿行踪。
心念一动,他将祖玉燃尽的最后一丝余力尽数汇入自身意志,遥遥对着狂奔远去的马车隔空一点。
“崩!”
无声意念跨越百丈虚空,骤然落下。
急速转弯的马车似被无形巨手猛力一掀,车轮瞬间失衡。
骏马惊痛嘶鸣,整辆马车轰然撞断路边护栏,连人带车直直坠入旁侧万丈悬崖。
碎石滚落,巨响回荡山谷,一幕车毁人亡的假象,就此完美铸成。
做完此事,嬴政胸口的玄鉴祖玉彻底黯淡无光,玉身裂痕再度加深,沦为一块寻常顽石。
此物耗尽最后底蕴,为他换来了一线喘息生机。
“走!”
嬴政不再停留,转身率先踏入漆黑幽深的原始密林。
一行人摒弃平坦山路,专挑荆棘丛生、险绝难行之地穿行。
巴蜀边境山林自古险峻,瘴气横行,毒虫遍布。
深入腹地后,一股比瘴气更为诡异的气息,悄然笼罩全队人心。
林间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初闻舒缓心神,久吸却悄无声息侵蚀神魂肉身。
“噗通!”
队尾一名禁军士卒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他竭力想要起身,眼皮却重若千斤,睡意席卷全身。
“好累……让我歇片刻便好……”
队率大惊,快步上前狠狠一掌将其拍醒。
士卒勉强恢复几分神志,满身疲惫依旧难以褪去。
短短片刻,军中接连有人中招。
众人脚步虚浮,困意滔天,往日凌厉眼神尽数涣散,手中秦剑沉重难握。
身躯无半点伤痛,可深入骨髓的慵懒无力,远比刀兵厮杀更为致命。
这异香不损皮肉,专攻人族意志根基。
消磨斗志,瓦解心气,正是世间传言诡异至极的懒病妖氛。
自强不息,方为人道根本。
此妖氛,意在从根源腐蚀人族底蕴。
唯独嬴政神色自始至终未曾变动分毫。
妖氛侵入体内刹那,丹田气海那一缕细如发丝的青铜人皇剑气微微震颤,至刚至阳的锋芒席卷周身,瞬间将靡靡浊气斩灭殆尽。
“紧随朕身,切莫走散!”
嬴政低声沉喝,不再刻意收敛气息。
一缕人皇剑气浩荡外放,化作无形屏障,硬生生在漫天妖氛之中,开辟出一条清净通路。
身后禁军只觉周身重压骤然消散,神志一清,尽皆面露震撼。
满心敬畏之下,众人咬紧牙关,拼尽余力紧紧追随。
众人一路疾行,许久过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荒废古村静卧山谷之间,死气沉沉,毫无烟火气息。
歪斜木屋门窗大开,屋内饭菜尚余半桌,田间新土湿气未散,此地村民竟在瞬息之间离奇消失,无影无踪。
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村落正中。
一座仓促筑起的黑石祭坛突兀矗立,黑石质地粗糙,泛着不祥油腻暗光,与古朴村落格格不入。
无尽贪婪寄生般的污秽能量,自祭坛深处源源不断涌出,化作漫天甜腻妖氛,席卷整片山林。
此地,便是祸乱源头!
嗡——
嬴政丹田内人皇剑气骤然剧烈轰鸣,满是极致厌恶与凛然敌意,如同遇上宿命死敌。
他拨开身前众人,缓步走向黑石祭坛。
周遭粉色妖雾愈发浓郁,如同活物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嬴政面无表情,一声冷嗤落下。
丹田人皇剑气锋芒毕露,一缕锐气横扫而出。
嗤啦一声轻响,汹涌而来的粉色妖雾在他三尺之外尽数消融溃散,半点无法近身。
一众禁军看得心神巨震,愈发敬畏帝王深藏的恐怖力量。
嬴政缓步踏上祭坛,抬手将手掌稳稳覆在冰冷滑腻的黑石之上。
他无意以蛮力损毁,决意亲身探明这股与人道相悖的腐败本源。
双目轻闭,丝丝缕缕精纯人皇剑气顺着经脉流转而出,化作最纤细的神念探针,缓缓渗入祭坛深处。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耀世灵光。
至纯至正的人道锋芒,一旦触碰祭坛内堕落污秽的寄生之力,异变陡生。
坚硬黑石未曾崩裂破碎,反倒如同烈火融冰,由内而外缓缓消融瓦解。
整块祭坛尽数化作细碎黑沙,顺着嬴政指缝簌簌滑落。
不过数息功夫,作恶一方的安眠祭坛彻底消散无踪,只余下一滩毫无灵气的黑土。
源头断绝,笼罩山谷山林的甜腻妖氛失去依仗,顷刻间被山风席卷,消散一空。
山间空气重归清爽,众人身上缠身困意尽数褪去。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巴蜀地底阴暗神庙之中。
身披黑袍、面刻诡异符文的无忧教祭司,正端坐无面神像之前诵经施法。
骤然之间,他身躯猛烈震颤,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大口腥臭黑血,黑血落地竟能腐蚀青石。
祭司双目赤红,满是惊怒与不敢置信。
“我的安眠祭坛……尽数被毁!”
祭坛与他神魂相连,方才一瞬,一股皇道至阳之力蛮横碾碎他寄托的神念,将祭坛连根抹除。
那股霸道尊贵、执掌天地的皇者气息,与无忧之主引人沉沦堕落的教义力量,截然对立,水火不容。
“究竟是谁,敢毁我教圣坛!”
祭司发出夜枭般尖利嘶吼,连忙结印想要追溯气息源头,却一无所获。
唯有一缕煌煌皇威如骄阳初升,不容一切阴邪藏匿。
狰狞狂热之色爬上他的脸庞,祭司死死锁定山谷方向,厉声下令:“找到了!即刻动身,将那亵渎之人擒回神庙!”
神庙阴影之内,数十道双目无神、神情麻木的身影缓缓起身,皆是被妖氛操控的寻常百姓,此刻已然沦为无心傀儡。
而荒村山谷之中,嬴政眉头骤然紧锁。
祭坛覆灭一瞬,一缕夹杂恶毒恨意与狂喜的意念跨越千里虚空,短暂锁定自身方位。
虽转瞬即逝,却已然暴露踪迹。
昔日暗中悄然窥探追踪,自此彻底结束。
从今往后,便是明目张胆,不死不休的猎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