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的跃迁引擎发出低低的声音，舱内的光带从蓝色变成青色，说明飞船马上就要出发了。欧阳振华站在讲台前，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前面空着的地方，等着有人提问。
他没等到问题，却突然收到一条强制接入的加密消息。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框，他一开始以为是星网系统的正常审核。可系统连续三次拦截推送后，第四次直接突破防火墙，把一段不完整的数据打了出来：有坐标、舰船轮廓、能量读数。接着，一段音频开始播放，声音很小，像是从金属缝里挤出来的。
“……三大舰队已经准备好了……裂星炮装上了‘天渊级’旗舰……战略跃迁通道七十二小时后启动……目标区域：L-12到M-4防线……”
声音突然断了。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
【？？？】
【刚开完讲座就来消息？】
【这是谁发的？黑进直播了吗？】
【别开玩笑，听着像真的】
欧阳振华没动。他盯着音频波形图，手指停在验证程序上，过了两秒才点下“交叉溯源”。
AI立刻工作。三十七个卫星监听站的数据被调出，对比帝国常用的信号编码、发射角度和延迟特征。十秒后结果出来：匹配度98.6%，来源指向帝国主星外第三轨道的军事基地。
消息是真的。
他关掉所有投影画面，房间变暗，只有窗外的星星还在移动。他的呼吸变了，不再平稳，变得短而深，好像在压住什么情绪。
他的手慢慢握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裂星炮”是什么东西。这不是普通武器，能引爆行星地核，在古战争中毁过三颗星球。联盟早就提议禁用这种武器，帝国嘴上答应，其实一直在偷偷测试。
现在他们要把这武器用在L-12到M-4区域——那里有三百多个移民星球，两千多万平民，也是他过去半年讲道最多的地方。
这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毁灭。
弹幕还在刷。
【是不是假的？】
【感觉像吓人帖子】
【上次大战前也有这种消息】
欧阳振华没有解释。他关掉直播的画面显示，只留后台运行。然后走到窗边，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外面是一片黑。
但他知道，黑暗里已经开始行动了。
——
帝国中枢，战略密殿。
卡尔萨斯坐在高处，披风垂到台阶下，上面印着星河破碎的图案。殿内没有灯，光来自地面的能量阵，蓝色的光顺着纹路闪动，照得他脸上的疤一明一暗。
下面站着十二名将领，六个穿重甲，六个穿银灰色智囊服。气氛很紧。
“陛下，”一位老将开口，声音沙哑，“上次突袭失败后，前线士气不好。士兵听到欧阳振华的名字就会心慌，说他的声音能钻进脑子。现在再打全面战，恐怕……”
“恐怕什么？”卡尔萨斯打断，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冷了下来。
老将闭嘴。
“你是想告诉我，帝国的战士，怕一个只会讲课的人？”
没人说话。
“我再说一遍。”他站起来，披风滑落，“欧阳振华不是修士，不是将军，也不是神。他是一个散播危险思想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动摇我们千年的秩序。他教人相信‘心火能胜一切’，教普通人质疑权威，不服从命令。这种东西，比任何舰队都可怕。”
他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光纹就亮一圈。
“你说军心不稳？那就换掉那些不稳的人。你说力量不够？那就用更强的力量压过去。这一战，我不只要毁掉联盟防线，我要让所有人记住——敢挑战帝国的人，哪怕他说的是‘道’，也会被炸成灰。”
他抬手，空中出现星图。
三个红色箭头从边境出发，包围核心星域。中间一点，正是巡真号所在的L-12补给线。
“三大舰队全部出动，‘裂星炮’装上‘星渊号’旗舰，作为第一波攻击主力。启用潜伏二十年的跃迁通道，绕过联盟哨站。”
一名智囊官犹豫道：“通道没经过实战检验，如果中途塌了……”
“那就死在里面。”卡尔萨斯冷冷说，“总比活着回来强。传令，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此战由我亲自指挥，任何人拖延、退缩、反对，当场撤职，关进重力监牢。”
命令下达。
将领们低头领命，一个个退出。
只剩一人站着，是主战派统帅雷克托。
“陛下，”他说，“要不要处理那个一直泄露情报的人？”
卡尔萨斯冷笑：“让他发。他越帮我们保密，越说明内部乱了。等我们打进去了，自然能找到是谁背叛了帝国。”
他看着星图，眼神锋利。
“这一战，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所有人闭嘴。”
——
巡真号，静室走廊。
欧阳振华还站在窗边。
那条情报之后，再没有新消息。系统安静得反常，连星网的推荐流量都降到最低——好像整个宇宙都在等着什么。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风暴来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他低头看掌心。刚才贴玻璃的地方，留下一圈淡淡的热印。这不是体温造成的，是他体内的力量在往外冒。他活了三千五百年，不只是活得久，生命层次也变了。他能感觉到更细小的变化，比如现在，远处某片星域的能量场正在扭曲，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醒了。
他没去查。
他已经猜到了。
弹幕又跳了一条。
【大佬你怎么不说话？】
【刚才那段音频太吓人了，是真的吗？】
【有点想逃】
他没回。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打开航线图。原本下一站是C-7游牧星群，那里有很多难民船申请听他讲课。但现在，这条路线被标红——AI发现沿途七个跃迁点有异常引力，可能是敌人设的监控点。
他删掉原计划。
新建一条航线，目的地空着，只写了一个字：“等”。
然后他坐下，闭上眼。
不是休息，是在听。
听宇宙深处的震动，听千万人修行时的微弱共鸣，也在听帝国舰队启动时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他知道，真正的反击来了。
规模比以前大得多。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星空依旧沉默。
但他已经不在“建设”的路上了。
他站在风暴入口。
一只手搭上扶手，指甲轻轻刮过金属，发出细微的响声。
最后一行弹幕飘过：
【讲道者，你还在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