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高二开学。教室换到了另一栋楼,但座位没变,靠窗,不靠前不靠后。同桌还是姓李的那个男生,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他看见我笑了笑,说“又坐一起了”,我说“嗯”。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边缘卷起枯边,阳光透过枝叶洒进来,落在课桌上,斑斑驳驳。
班主任换了,姓王,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梳得整齐,说话不急不慢。他站在讲台上念花名册,念到我名字时没有停顿。这样最好。
开学第一周,日子和去年差不多。上课,做笔记,控分。高二的课程比高一又难了一截,数学的解析几何开始绕了,物理的电磁学也复杂了不少。但我的心思不在课堂上。实验室那边第三版芯片已经定型,代工厂也联系好了,只等记者会。王副总帮我联系了媒体,时间定在九月二十号,地点在星城一家五星级酒店。我问他要不要换个低调点的地方,他说“陈总,你要开的是记者会,不是秘密会议”。我没再争。
九月十号,记者会倒计时十天。苏念开始帮我模拟记者提问。她扮演记者,问各种刁钻的问题,技术的、商业的、个人经历的。有的我答得上,有的被她问住。她就在意识里说“重来”,一遍一遍,直到我答得滴水不漏。有一天夜里我靠在椅背上,窗外路灯亮着,她忽然说:“你太紧张了。”
“没有。”
“你的心跳快了。”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说,只是把下一轮的提问难度降了一些。
九月十五号,倒计时五天。学校里的气氛照旧,没人知道我在准备什么。同桌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说“没有”。他点点头,没追问。下课铃响,他趴在桌上补觉,我坐在旁边,脑子里全是记者会的稿子。
九月十八号,倒计时两天。放学后我去了实验室。周工他们已经把展示用的样机装好了,外壳是定制的,银色金属拉丝面板,上面刻着“星念科技”四个字。小赵把固件烧进去,上电,屏幕亮起来,界面流畅,响应很快。周工擦了擦手,说“没问题了”。小赵靠回椅背,长长地呼了口气。刘姐拍了张照片,说要发朋友圈。我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台样机,没说话。苏念在意识里说:“东西做好了。”
“嗯。”
“下一步,让别人知道它。”
九月十九号,倒计时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蝉已经不叫了,秋天的夜很安静。苏念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
“紧张?”
“有一点。”
“正常的。我第一次……也有点紧张。”
她没说“第一次”是什么,我也没有问。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明天,你会面对很多人。有记者,有同行,有想合作的,也有想看你笑话的。”
“你说过了。”
“还有,盯着你的。明天可能会有人混进会场。我已经让王副总加强了安保,但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你想说什么?”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慌。我会一直在。”
她的语气没有波澜,但“一直在”三个字比平时说得慢。我闭上眼睛,说:“知道了。”
九月二十号,记者会。星城国际酒店三楼宴会厅,早上八点,会场门口已经挤满了人。王副总派了两个保安守在门口核对名单。我走侧门进去,从后台绕到休息室。王副总正在里面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捂着话筒说“陈总,媒体来了三十多家,比预期的多”。
“知道了。”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稿子。苏念在意识里说:“心跳还是快。”
“废话。”
她没有再说。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声音传进来,话筒测试的喂喂声、椅子的挪动声、记者们的交谈声,嘈杂但不乱。
九点整,王副总推门进来:“陈总,该你了。”我站起身,把稿子折好放进口袋。苏念在意识里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走出休息室,灯光很亮,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台上放着一张讲台,上面摆着话筒和那台银色样机。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我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会场安静下来。
“各位好,我是陈念。”
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在会场里回荡。闪光灯还在闪,但少了很多。有人在台下小声说“这么年轻”,有人说“高中生吧”。我没有停顿。
“今天请各位来,是想介绍一款产品。不是星轨笔,是比星轨笔更重要十倍的东西。”
我按下样机旁边的按钮,屏幕亮起来。身后的巨幕同步显示出一张芯片的结构图,复杂的线路密密麻麻,像是城市的交通网。
“这是星念一号,我们自主研发的1mm芯片。它可以用于民用电子、汽车工业、航空航天、军事装备。”我顿了顿,“它的性能,不输任何国外同类产品。”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记者举手,我没有理,继续说:“星轨笔只是开始。星念一号,才是真正的第一步。”
我讲了二十分钟,没有看稿子。数据、参数、市场分析、技术路线,全在脑子里。苏念在意识里同步每一个节点,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轻轻推一下。讲完最后一句,台下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够响。
提问环节,第一个记者问:“陈念同学,你才高二,怎么做到这些的?”
“天赋,加上努力。”我没有谦虚,也没有夸大。
第二个记者问:“你背后有没有团队?有没有成年人在帮你?”
“有团队。实验室的技术人员都是成年人。但技术方向、核心架构,是我定的。”
第三个记者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很刁钻。我答了,答得很详细。提问的记者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有人问商业前景,有人问竞争对手,有人问个人经历。我都答了,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忽然,台下有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陈念同学,有人说你的技术是偷来的,你怎么回应?”
会场安静了。闪光灯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苏念在意识里说:“不要急。”
我看着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录音笔,眼神很锐利。
“谁说的?”我问。
“网上有人匿名爆料。”
“匿名?”我看着她,“我可以用实名,他们可以用实名吗?”
台下有人轻笑。那女人没有退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没有证据。”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技术,每一项都有专利,每一行代码都有时间戳。如果你有证据,拿出来。没有,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掌声渐渐多起来,不算热烈,但够响。
记者会结束,王副总送我回休息室。他擦了擦汗,说“陈总,刚才那个问题太突然了”。
“迟早会有人问。”
“你答得好。”
我没接话。苏念在意识里说:“那个女人的身份有问题。散场后她走得很急,没有和其他记者交流。我已经让安保调监控了。”
“查清楚。”
走出酒店,阳光刺眼。门口还围着几个记者,看见我出来举着相机往前挤。保安拦住他们,我从侧门上了车。车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苏念说:“记者会,成功了。”
“只是开始。”
“我知道。”
她的语气里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