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靠在监测车的金属壁上,左手猛地贴在冰凉的钢板上。皮肤下的光丝在他血管里乱窜,像有东西在爬。他没抬头,只是一心听着帐篷里林薇和沃尔科夫说话。
“它停了!”林薇突然抬头,眼睛睁得很大,声音都变了,“速度变成零了,位置在北纬60度48分,东经101度52分,通古斯卡冻土带深处!”
杨辰皱眉:“能量读数呢?”
林薇盯着平板,手有点抖:“不对劲。不是释放能量,是吸收。地表热量被吸走了,气温每分钟降零点七度。红外图像显示,那边出现了绿色信号点!”
沃尔科夫猛地抬头,手一抖,酒瓶差点掉地上。他大声说:“绿色?不可能!这里是冻土,植物早就死了,现在连苔藓都不该长出来!”
“但它就是出来了。”林薇划开屏幕,放大画面。
雪地中央裂开一道缝,慢慢张开。从里面钻出的不是冰,也不是石头,而是蕨类植物。绿叶一下子展开,茎秆快速往上长,几秒钟就长高了一大截。一只虫子从叶子里飞出来,翅膀在冷空气里留下白雾。
沃尔科夫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声音发颤:“这不可能……那是三叠纪的蜉蝣,早就灭绝了!”
“还不止。”林薇继续滑动画面,“地表微生物在变,土壤成分接近侏罗纪早期。一平方公里内,生态系统十分钟完成了几百万年的变化。”
杨辰脑袋突然疼起来。这次不一样,不是刺痛,而是闷,像被压住一样。他赶紧掏药瓶,倒出两粒药直接吞下,没喝水。
他忽然睁眼,语气坚定:“它不是在破坏。”
“什么?”
“它是在重建。”杨辰说,“它把这里当成试验场。不是为了炫耀力量,是想看我们怎么反应。是冲进去抢东西,还是先小心观察。”
林薇看着他:“你是说……这是测试?”
“对。”杨辰点头,“上一个探测器杀了人,因为它不在乎。这个不杀人,却让死地复活。两种方式,目的相同——看我们能不能控制自己。”
沃尔科夫冷笑:“你说它是来打分的?谁给它的权力?”
“收割者。”杨辰说,“它只是执行命令的那个。”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不像爆炸,也不像震动,像是空气自己在波动。三人同时看向监控屏。
蓝雾停住了,开始变形。它不再散着,而是聚成一根柱子,不断向上长。顶端穿破云层,底部落在地面,像一根连接天地的蓝色立柱。
然后,声音出现了。
没有喇叭,也没有来源。那声音直接出现在每个人脑子里,清楚得像耳边说话。
“我是墨卡。”
“收割者序列的观察者,编号073。”
“我的任务是记录。”
“记录文明面对未知时的选择。”
“记录生态系统的波动。”
“记录人类情绪的变化。”
“我不干预,不评价,不拯救。”
“我只观测。”
林薇瞪大眼,猛地转头看杨辰,声音发抖:“它能读心?”
“不是全部。”杨辰压低声音,“它只能感知现在的想法,不是记忆。别想具体的事,控制注意力。”
沃尔科夫往前一步,对着摄像头大喊:“你能听到我吗?你们收割者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总要消灭文明?”
墨卡没理他。
三秒后,一个声音响起。
是杨辰的声音。
“你的身体正在崩溃。”
“细胞在变化,神经在退化。”
“每天都在疼。”
“为什么还要坚持?”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薇立刻扑到生命监测仪前。屏幕上,杨辰的心跳跳到128,血压飙升,皮下光丝流动速度快三倍。他坐在那里不动,脸色苍白。
“杨辰!”林薇抓住他肩膀,“你怎么样?”
“没事。”他咬牙,“就是疼。”
沃尔科夫后退半步:“它怎么知道这些?这是私密数据,连我都查不到!”
“它不用查。”杨辰抬起左手,看着皮肤下的光,“它能感觉到。我的身体状态本身就是信息。它读的是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文件。”
林薇顿了一下:“那你刚才……为什么没回答?”
杨辰盯着屏幕上的蓝柱,声音不高,但很坚决:“因为痛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
空气静了几秒。
蓝柱轻轻晃动,像在传递什么。接着,雾气开始收缩,往中间聚。先是肩膀,再是手臂,最后是头。很快,变成了一个人形。
那人长得和杨辰一模一样。脸、姿势,连左手上那道疤都一样。可他的眼睛是纯蓝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团蓝色的火。
复制体没说话,转身就走。第一步踩在雪上,没留下脚印。第二步速度快了一倍,朝着西南方向前进,步伐稳定,不受地形影响。
“它去哪?”林薇调出追踪系统。
“莫斯科。”杨辰看着移动的光点,“红场。”
沃尔科夫急了:“拦住它!快通知边防部队!不能让它进城市!”
“没用。”杨辰摇头,“它不是普通实体。子弹打不中,电网拦不住。它顺着地下能量走,像水顺着河。”
“那就不管了?”
“不。”杨辰盯着屏幕,“让它进。但我们得知道它进去后做什么。”
林薇快速操作平板:“启动全球监控,调取欧洲卫星,优先覆盖莫斯科市中心。接入气象雷达,检测异常能量。”
“它不是来杀人的。”杨辰低声说,“如果是敌人,早动手了。它展示生命复苏,读取我的痛苦,复制我的样子——它在研究我们。”
“研究什么?”
“研究人类明知道会毁灭,为什么还坚持。”他顿了顿,“它想知道,这种坚持值不值得保留。”
沃尔科夫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荒唐。你快撑不住了还硬扛,她看到你被复制也不慌。你们真觉得这样有意义?”
“我不知道有没有意义。”杨辰看着屏幕上的光点,“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弃,那就证明我们不配活下去。”
林薇没说话,输入一段加密指令。几秒后,数据发了出去,目标是联合国紧急响应通道。
“你在干什么?”沃尔科夫问。
“留证据。”她说,“如果它进红场,如果它说话,如果它做任何事——我要让全世界看见。”
帐篷外风更大了。监测车的外壳发出轻微响声。科研人员各自忙碌,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仪器提示音。
杨辰靠着舱壁,闭上眼。头痛更重了,像有块石头压在头上。他感觉意识模糊,像被反复擦写的东西,边缘都在脱落。他想起第一次在骊山听见地底“心跳”的那天,那时他还以为自己疯了。
几分钟后,林薇轻声说:“它进边境了。”
杨辰睁开眼。
“速度没变,路线没变。继续往红场走。预计七小时后到达。”
“有没有离开地脉?”他问。
“没有。它的路线和地下能量流完全一致,误差不到0.3度。”
“那就对了。”杨辰说,“它不是随便走。它是用地脉传信息。我们之前想错了——它不是在走路,是通过地脉把自己传过去。”
沃尔科夫猛地站起来:“你是说,那根本不是它本体?只是一个投影?一个信号的表现?”
“有可能。”杨辰点头,“真正的墨卡可能不在地球。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放大的观测工具。”
林薇抬头:“那它为什么要复制你?”
“测试。”杨辰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它想知道,人类看到自己被复制时,第一反应是怕,还是想知道真相。是想打,还是想谈。”
“结果呢?”
“我们还没做出选择。”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数据提示音。
七个小时。
足够发生大事,也足够决定未来。
杨辰抬起左手,光丝还在流动。他没再吃药。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考验的一部分。
屏幕上的光点继续前进,穿过西伯利亚,越过山脉,直指莫斯科中心。
红场的钟楼在晨光中静静站着,游客还没来,卫兵照常换岗。
没人知道,一个和杨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一步步走来。
而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