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手还按在石碑的裂痕上,蓝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凉凉的,让他心里发慌。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嘴里说:“不对劲。”
他听到脚步声,赶紧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石碑,手在抖,另一只手慌乱地把终端塞进石缝,数据线断了也没管。
苏晓已经站起来了,耳朵动了一下,眼神很警觉。她低头看手腕上的信号器,红灯亮着。“通讯断了。”她说,“不是坏了,是被人切断的。”
远处传来爆炸声。火光从东边冲上天空,海面都变红了。接着南边也响了,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像是有人沿着海岸一个个炸过去。
“他们分三路登陆。”陈岩喘着气,右臂上的暗金纹路在夜里发亮,“带了压制器,灵能亲和者什么都感觉不到。”
苏晓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一道黑影从旁边冲出来,比她快得多。
是潮婆。
她穿着旧蓝布衫,光着脚,手里拿着一根尖尖的珊瑚枝。她从苏晓身边跑过,只说了一句:“别跟来,这不是你打的仗。”
“等等!”苏晓喊。
潮婆没有回头,直接跳下断崖,消失在乱石中。
陈岩靠在石碑上,骂了一声,伸手去摸后腰的刀。苏晓一把抓住他:“你现在下去就是添乱。”
“那你呢?”他瞪眼,“你也想去?”
“我不是去打架。”苏晓声音紧,“我是要去看见。”
她拿出相机,咔哒一声按下快门。镜头里已经有火光,人影跑动,枪口闪出火花。
“他们在清点名单。”苏晓盯着画面,“抓孩子,往船上带。”
陈岩皱眉,语气不屑:“你能做什么?拍照片?以后办展览?”
“不。”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看。”
突然,崖底传来一声闷响,海水猛地拱起来,变成一堵水墙扑向登陆艇。两艘船翻了,人都被甩进海里。
“是她。”陈岩低声说。
地面开始震动。珊瑚礁从沙子里刺出来,像刀子一样扎穿了三台外骨骼。一个黑衣人刚爬起,脚下一陷,整条腿被夹住,还没叫出声就被拖进水里。
“她在用节点β的能量。”苏晓小声说,“但她撑不了多久。”
敌人很快调整阵型。四台反灵能炮架在高处,炮口对准潮婆的方向,齐射出灰色光波。空气一震,所有异象都停了。
水墙塌了,珊瑚不动了,风也停了。
“压制场打开了。”陈岩一拳砸在石碑上,“她现在和普通人一样。”
苏晓的镜头里,潮婆从礁石后站起身,白发被风吹乱。她没逃,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线。
“那是……”陈岩眯眼。
“血符。”苏晓声音发抖,“她用自己的命当引信。”
相机记录下了最后一幕:老人倒进海里,白发散开。她的右手还举着,手指指向天空,好像在指什么方向。苏晓心口一紧,眼眶红了,轻声叫:“潮婆……”
海浪盖了过来。
苏晓站在原地,相机还举着,快门一直按着。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但没有哭。
陈岩扶着石碑走过来。他看了眼崖下,火光弱了,敌人开始收队。
“你看到了?”他问。
苏晓点头,放下相机。她手在抖,但从怀里拿出一卷新胶卷换上。
“你要干嘛?”陈岩皱眉。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她声音低,但清楚,“不是新闻,不是通报,是她最后站着的样子。”
她举起相机,对着潮婆沉下的方向,连拍三张。
“她教我听海。”苏晓说,“她说我能听见海哭,就别让它白哭。”
陈岩没说话。
她突然转身,抓住他右边的手臂:“我们得活下去。不是为了逃,是为了把她的声音带出去。”
“我知道。”陈岩点头。
“李明轩在等数据。”她说,“地脉共振协议激活了,但我们还没赢。她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陈岩看着她,发现她眼里没有泪。那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像烧完的炭,外面冷,里面全是火。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找到她留下的东西。”苏晓盯着崖下,“她死前扔了护符,我没看清落哪,但一定在附近。”
陈岩抹了把脸:“我下去找。”
“你不行。”她拦住他,“你走路都晃,下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他们搜完再下去捡?”
苏晓没答,蹲下身,从包里拿出荧光绳和三个烟雾弹。她把绳子一头绑在岩石上,另一头扔下去。
“我下去。”她说。
“你疯了?”
“我没疯。”她检查绳子,“我比你轻,落地不会伤太重。而且……”她抬头看他,“她是我的老师。这一步,我必须自己走。”
陈岩看了她三秒,从脖子上的狗牌链子上取下一个小金属片,塞进她手里:“拿着,要是被堵住,摔地上。能干扰他们的定位。”
苏晓接过,放进兜里。
她戴上手套,抓住绳子,一只脚跨过崖边。
“苏晓。”陈岩在后面叫她。
她回头。
“活着回来。”他说,“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她。”
她点头,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崖壁湿滑,碎石不断掉落。她停了两次,躲开探照灯。第三次落地时踩空,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咬唇,但她没出声,一瘸一拐朝记忆中的位置走。
海滩上都是残骸。一艘登陆艇斜插在沙里,炮塔炸开了。她绕过燃烧的油箱,在一片焦黑的珊瑚丛中停下。
那里有个贝壳护符,半埋在沙里,被海水泡得发亮。
她蹲下,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护符的瞬间,一股热流冲进脑子。
画面出现:小时候她站在海边,潮婆牵着她的手。老人说:“你能听见海哭,就别让它白哭。听见了,就得做点什么。”
另一个画面:潮婆翻出一本旧笔记,指着一页说:“他们迟早会来。到时候,别信名字,别信旗号,信你心里那个声音。”
最后是临死前那一秒——潮婆咬破手指,画符前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但苏晓看懂了。
“传下去。”
她猛地睁眼,护符已经在手里。她紧紧攥着,手都发白。
上面,陈岩趴在崖边,朝她招手。
她没马上上去,而是转身面向大海,把护符贴在胸口,闭眼三秒。
再睁眼,她把护符放进贴身口袋,抓住绳子,开始往上爬。
回到崖顶,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到陈岩面前。她拿出护符给他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她最后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她说,“但我感觉到了。”
陈岩点头:“那就够了。”
苏晓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卫星电话,接上天线。她输入一段加密频段,按下发送。
“我把照片和坐标发出去了。”她说,“只要还有一个接收端在工作,就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岩望着岛链方向,火光已经熄了大半。敌人在撤,但他们带走了二十多个孩子。
“下一步?”他问。
“去找李明轩。”她说,“告诉他潮婆的事,告诉他我们拿到了东西。”她顿了顿,“然后,我们要让黑曜知道——杀一个老人,换来的不是沉默,是更多人睁开眼。”
陈岩咧嘴笑了,嘴角裂开,渗出血丝。
“行。”他说,“走吧。”
苏晓最后看了一眼大海,心里很难受,默默发誓:“潮婆,我一定会把真相传出去。”夜风吹起她的短发,相机挂在胸前,护符贴着心跳的位置。
她转过身,迈出第一步,心里想着:接下来,黑曜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