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命不好,才嫁给我就病逝了。我也试图去忘记她重新开始,可是,就没有一个人能像乐乐那样真心实意地待我好。我思念成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有时候我想着——干脆死了算了,死了以后也变成鬼,来阴间陪着她,让我们做一对鬼夫妻。”
“直到有一天在睡梦之中,我看见乐乐独自一个人住在柴薪巷的大院里面。当时我真的是欣喜若狂啊,我跑了过去和她抱在一起,我们彼此相拥相泣,久久不能分离。我感谢老天,感谢老天爷给了我一个和她再次相见的机会。”
“后来乐乐告诉我,这里是阴阳界,是阴间和阳间的交界地。她因为思念我,所以没有选择去投胎转世,而是来到了阴阳界,就是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和我再次相遇。”
“可是,我记得这里有这样的规定——不容许人鬼相恋,你们又怎么能够在一起?”弟弟好奇道。
“后来,我们的事被惩罚者知道了,他要惩罚我们的罪行。不过,他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只要我为他做事,在阳间开一家照相馆,他就答应我,容许我们在一起。就这样,我们在这里定居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二十年。白天我留在阴阳界陪着乐乐,晚上我回到人间的照相馆,替惩罚者照看着照相馆。”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出去?”王云一脸严肃地问道。
“要想离开这里,只有能开阴阳门的相机才能做到,可是,相机已经被惩罚者拿走了,我也没有办法了。”男人摇摇头道。
“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王云皱着眉问道。
“离开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非常非常的难,而且要冒巨大的风险。”
“哦?究竟是什么方法?”
“从这里去……”
还没有等男人说完,正在哥哥身后踱步的弟弟,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咻!”的一声响动。
他听的真切,这种冷锐的尖啸声不同于弓箭的柔和风声,这是弩箭发射时所特有的金属箭头以高速割裂空气所带来的鸣响声。等这种尖啸声在转瞬间就转变成了“呜!”的低鸣声的时候,他知道,弩箭就在自己的身后。
眼看着这只携带着呜呜风声的弩箭就要穿透弟弟的后胸,突然,他猛向右偏转了身形,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倒去。
而这只失去目标的弩箭,转瞬间,已直奔哥哥的后脑勺而来。箭矢上携带着强烈杀意的箭风好像已经舔舐到了哥哥的后脑,哥哥的脖颈感觉到这股冰冷的寒风,他猛向左侧歪斜身体,箭矢擦着他的右耳而过。
兄弟俩在梦境中被道长“折磨”了整整八年,怎么样识别和躲避各种弓弩暗器的本领是他们的必修课。所以,他们能听声辨器,身体本能地迅速做出规避的反应。
但是,坐在哥哥面前的男人可没有兄弟俩这样的好本事。
噗嗤一声闷响之后,一枚黑色弩箭已经隐没在了男人的胸口,直插进心脏,弩箭强劲的力道让整支箭穿透进身体里,仅剩一小节白色的箭尾留在了外面。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一歪,闷声死去了。
此刻,弟弟已经蹲在窗底,利用矮墙作为掩护,躲避来自窗外的箭矢。而哥哥则匍匐在地面上,他的后背紧紧地贴着一侧的墙壁,躲在弩箭的视野盲区内。
……
“啊!”一声夹杂着惊恐与悲怆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开来,在这紧张诡异的气氛中显得格外让人心惊。听见动静的女人刚打开了卧室的房门,就看见了眼前这让她心碎的一幕。
“别过来!”蹲在对面的弟弟冲她喊道。
但是,巨大的悲痛让女人奋不顾身,她无视弟弟的警告,不顾一切地向还处在弩箭射击范围之内的男人扑去。
就在女人的手触碰到男人的一瞬间,“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噗嗤!”一声闷响。女人右肩中箭,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趴在男人的大腿上一动不动。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女人都没有松开紧握着男人的双手。
还侧卧在地上的哥哥,用手指了指门外,示意弟弟弩箭就是从院子对面的二楼楼顶上发射过来的。弟弟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房门。
“小心点!”哥哥不敢大声,他努力地压低着声说道。
弟弟弯着腰,低着头,半蹲着身体,用矮墙作为掩护一点一点向门边移动。
来到门框边的时候,他猛地跳到另外一边,随后,哐当一下,迅速把房门关上。在房门刚合上的一瞬间,相隔仅仅毫秒,就听见咚的一声响,一支弩箭已经钉在了门板之上。箭势之强,黑色的箭杆在门板上嗡嗡嗡地晃动了好一会才停止了震动。
弟弟蹲在地上,慢慢移回到了窗底。他侧着头,小心翼翼地向窗外探出头去,准备探查敌情,可是,他刚一冒头,一声破空声接踵而至。
哐当一声脆响,窗户上的玻璃被弩箭瞬间击穿,碎裂的玻璃散落了一地。
哥哥指了指弟弟身后的一张桌子,在桌子的上面放了一面小圆镜。哥哥示意他用镜子来试一试,弟弟会意,伸手把镜子拿过来举在头顶之上,可是,刚等镜子冒出墙面,一枚弩箭就激射而来,把镜子射爆。
不过,这一瞬间的照射,也足以让哥哥看清了对面敌人的方位。
“在对面房顶。”哥哥对着弟弟轻声说道。
“惩罚者?”弟弟悄声问道。
哥哥轻轻点头。
“怎么办?”弟弟小声问道。
“冲出去?”哥哥反问道。
弟弟点头同意。
“我来掩护。”
说着,弟弟伸手捡起了地面上的两块拳头般大小的碎玻璃片,夹在手指之间。
哥哥则躲在门后,右手抓着门把手,左手三指伸在空中。“三、二、一!”哥哥一边曲着手指,一边用嘴不出声地虚空说着数字,一字刚说完,他猛拉开房门。
门刚一打开的一瞬间,躲在一边的弟弟猛跨出一步,闪现在门口。人还没有站定,嗖嗖,两块碎玻璃片已经向对面的房顶激射而去。
看着迎面而来的碎玻璃片,此刻正蹲在对面斜屋顶上的惩罚者猛侧身体,玻璃碎片贴着他的胸口,哐啷一声撞在了砖红色的瓦片之上,蹦碎成细小的碎粒。
弟弟用碎玻璃片当作暗器,压制住了他的弓弩,紧随着玻璃碎片而来的,就是哥哥王云那巨大的身躯。
他在弟弟曲腕弹出玻璃片的同一时间,已经踏在了阳台前的水泥栏杆之上,并且手中握着一根敲掉了拖把头的木棍。只见他踏在栏杆上的左脚用力一蹬,整个人飞在空中,像一只插了翅膀的水牛般向对面戴着黑色面具的惩罚者扑了过去。
可是,刚飞到一半的哥哥却感觉身体不断地下坠。原来,哥哥近二百斤的体重过于笨重,拖累了轻功的施展,以至于飞在半空之中身体就已经出现了下坠之势。
眼看着哥哥的身体不断下坠,最后铁定会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弟弟伸手从门外的墙上摘了一块厚重的竹子切菜板,抛向了哥哥的脚底。
“哥!”弟弟大喝一声,哥哥听见弟弟的喊声以后,左脚顺势踏在了竹板之上。
在梦境中的那段习武时光,兄弟俩从来都不是单独训练,以期能够在单打独斗的本领上有多么高超的技艺。兄弟俩是作为一个整体,训练彼此间的互补与协作。所以,当哥哥身体下坠的时候弟弟能立刻反应过来,投掷竹板给哥哥借力;而哥哥听见弟弟的提醒,也立刻知道脚下必定有借力之物。
哥哥有了借力,身体在半空中再次凌空跃起,他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向惩罚者黑色的面具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惩罚者看见像飞虎一样扑过来的王云,他也不敢再怠慢,一个急转身,后退了几步,顺势闪躲在了一边。在他转身的同时,冷不丁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黑色软皮鞭,回身向王云甩了过去。
这边刚跳过来的王云还没有站稳脚步,就看见一条黑色的皮鞭在空中像毒蛇般向他面部袭来。
皮鞭的鞭梢直奔王云的双眼急掠而来,眼看着在瞬息之间就要把王云的眼睛给扫瞎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响,一根细木棍挡在了王云的面前。
这是及时赶来的弟弟用扫把杆拦住了这阴狠隐蔽的一击。
王云趁机用手抓住鞭梢,猛向自己这边拽,而黑面具的惩罚者也用力往回拉扯着手中的皮鞭。王云身强力壮,气力强劲;惩罚者内力雄浑,孔武有力,两人你来我往,通过皮鞭隔空较量起了内劲。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皮鞭拦腰崩断,断成两截,两人各持半截断鞭。
看见弟弟已经飞身赶到,哥哥不再有所顾忌,和弟弟一起手持木棍对他夹击而来。惩罚者自知不能以一敌二,他扔下了半截皮鞭,转身就跑。
他两只脚踏在红色瓦片之上咔咔作响,步伐轻快稳重,丝毫不显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见他白色的身影像猫一般灵活矫健,不断在高低参差的民宅房顶之间上下跳跃,不一会,就消失在学堂路的窄巷之中。
兄弟俩哪里肯放过他,纷纷展开轻功追赶。
他们沿着窄巷一路向西追去,此刻已近日落,一轮白日斜挂在巷口处。匆匆敢来的哥哥迎头就撞上了这股耀眼的白光,他的瞳孔陡然间剧烈收缩,眼前的景象如同雾气般散开,在一片白茫茫中什么都看不清。
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中,突然,眼前有一个黑点在空中向他迎面飘来。等王云反应过来这个黑点就是惩罚者头上戴着的黑色面具的时候,胸口突然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正好和匆匆赶来的弟弟撞在了一起。
“哥,你怎么样?”被撞在一边的弟弟关切问道。
“狗日的偷袭!”躺在地上的哥哥用力猛锤一下地面,“继续追。”
倒地的两个人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匆忙爬了起来继续追赶。三人在老街区高低起伏的屋顶上各自施展轻功绝技,上演了一场追逐的角斗的大戏,从白昼一直斗到了黑夜。
……
作者的话:
整个系列小说的创作极其艰难,耗费我十年构思、三年打磨完整大纲,绝不是为了迎合市场的快餐爽文,而是想沉淀出一部拥有独立灵魂、格局对标《指环王》《哈利·波特》的东方本土奇幻史诗。
书中跳伞、开飞机、潜水、摩天大楼云中漫步、实弹射击、高空滑索、等全部惊险桥段,都是我亲身亲历;荒村孤坟、深山废宅、乡土旧案等所有故事场景,我实地走访、徒步丈量。为还原真实故事细节,我翻查海量地方志、武术资料、民俗古籍、老辈口述史料,逐字考据细节,大到时代背景,小到武功的一招一式,绝不潦草敷衍。
很多创作者仅凭空想编织剧情,而我笔下的诡事、江湖、人心博弈,全部扎根现实底色,考据为骨、亲身经历为血肉,以数年光阴磨一剑,力求文字细腻落地,每一处情节都经得起细细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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