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五三人上了车，回望渐渐苏醒的东港镇，老泪纵横，对着佣兵团众人就要跪下，被江远帆死死拦住。
“快走吧，趁天还没大亮。”江远帆将陈老五扶起，“老人家，保重。”
牛车吱呀呀启动，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土路尽头。
江远帆等人没有立刻返回，而是绕了另一条稍远的路，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回镇，处理后续事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镇子，经过一片小树林时，前方路口，火把突然亮起！
疤脸刘带着十几个手下，骑着马，手持棍棒刀叉，一脸暴怒和狰狞，堵住了去路。
他显然在“废渡口”扑了空，意识到被耍，气急败坏地追了出来。
“好！很好！”疤脸刘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江远帆，“外乡佬，跟老子玩声东击西？今天不把你们屎打出来，老子就不姓刘！”
他手下纷纷下马，呈扇形围了上来，杀气腾腾。
金毛立刻龇牙低吼，护在江远帆身前。
苏晚吟刀已出鞘半寸，雪亮刀光映着跳跃的火把光芒。
乌翎无声地落在旁边一棵树的枯枝上。
白团团吓得抱紧竹子，躲到江远帆身后。
蓝小喵……不见了踪影。
江远帆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同伴前面，目光平静地看向疤脸刘，手并未按向武器。
“疤脸刘，”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老五他们已经走了。按你说的，不碍你的眼了。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疤脸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
“你他妈耍了老子，还想‘到此为止’？今天你们几个，一个都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
“我们不是怕你，”江远帆依旧平静，但语气加重，“是不想跟你在这儿，为这点事，斗得你死我活，没意思。我们的货送成了，对东港镇也有利。你要是觉得气不过，非要见血，我奉陪。”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疤脸刘和他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手下：
“但想清楚，是为了几个你本来就想赶走、现在也已经走了的老头，赌上你自己，还有你这些兄弟的前程，值吗？打起来，刀枪无眼。你疤脸刘在东港镇是号人物，折在这里，或者折了几个兄弟，你上头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的对头，会怎么趁机落井下石？”
这话点明了利害，也戳中了一些人内心的犹豫。打架斗殴和生死相搏是两回事。
疤脸刘脸色变幻，显然也在权衡。江远帆的镇定和有理有据，反而让他有些摸不清底细。
“刘爷，别听他废话！做了他们！”一个急于表现的手下吼道。
就在这时，树梢上的乌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争斗般的厌倦和透彻，清晰地传了下来：
“疤脸刘，回头看看你带的这群‘好兄弟’。”
疤脸刘下意识一怔，几个手下也本能地随着这话，目光游移了一下。
乌翎的语速平稳，却字字戳在关节上：“左边第三个，腿肚子在抖，攥着棍子的指节都白了，是没吃过早饭，还是没见过真敢亮刀子的？右边那个大个子，眼睛一直往林子外边瞟，找退路呢？你后头那个瘦猴，从刚才起就往人堆里缩了三次。怎么，指望着打起来的时候，让前头的肉盾先替你挨刀？”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寂静的凌晨空气里发酵，最后下了结论：
“聚众逞凶，看着人多，心却不齐。指望着仗势欺人、捡便宜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真要拼个你死我活，见点真红的时候……你猜，你这十几号人里，有几个会真的陪你玩命？为了一口已经追不回来的闲气，逼着一群各怀鬼胎的软蛋往前冲。疤脸刘，你这老大当得，是觉得自己拳头太硬，还是觉着别人的命……太贱？”
被点到的几个人，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或青或白，下意识地想挺胸抬头却又忍不住目光躲闪，想反驳却张口结舌。
没被点到名的，也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身边的“同伴”，那种虚张声势的同仇敌忾之气，肉眼可见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尴尬、疑虑和自保的算计。
疤脸刘猛地扭过头，看到的不是忠诚凶狠的目光，而是一张张闪烁不定、底气不足的脸。
他不禁内心一颤，紧接着无名火起：“你们这群没种的……”
就在疤脸刘准备破口大骂时，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疤脸刘所骑那匹马的侧后方。
她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充满威胁地注视着马腹和后蹄的关节处，仿佛在评估要从哪里下爪才能让这匹马受到最大伤害。
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那匹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蹭着地面，似乎想远离。
前有冷静对峙、言语诛心的江远帆，侧有出鞘半寸、寒气逼人的苏晚吟和金毛，空中有语出惊人、直指核心的乌鸦，暗处还有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眼神冷得像冰的猫……而自己内部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疤脸刘脸上的凶悍，一点点被惊疑、权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那股凭借着人多势众和地头蛇威风的“斗勇”之气，在这无声的、全方位的压力下，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打？就算打赢，恐怕也是惨胜，内部隐患暴露，得不偿失。
更何况，对方真的会坐以待毙吗？那个用刀的女人，那条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狗，还有那只邪门的乌鸦和猫……
僵持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晨风吹过树林，带来寒意。
终于，疤脸刘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脸上肌肉抽搐，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滚！滚出东港镇！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
他调转马头，对还在发愣的手下厉喝一声：“还看什么看？回去！” 目光尤其在那几个被点名的家伙身上剐了一下。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蹄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逐渐熄灭的火把余烬。
“呼……”江远帆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苏晚吟缓缓收刀入鞘，脸色依旧平静。
金毛放松下来，尾巴重新开始摇晃。
白团团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竹子直喘气：“吓、吓死我了……《道德经》云‘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刚才我们就是‘勇于不敢’，所以活下来了！”
乌翎飞下来，落在江远帆肩头，淡淡道：“野狗发现骨头不仅硬，还可能崩掉牙，通常就会去找软的了。”
蓝小喵优雅地从石头上跳下，走到江远帆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仰起头，翠绿的眸子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鱼。”
江远帆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弯腰将她抱起：“有有有，回去就给你买，买最大的鲜鱼。”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东港镇，肯定是不能久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