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插上电动车充电器，绿灯亮了。他抬头看对面楼，叶昭凰房间的灯还亮着。风吹得外套贴在背上，他缩了下脖子，准备回屋，手机响了。
“喂，昭凰？”
“我在楼下。”她的声音很平静，“帮我拎几个袋子上来，我快拿不动了。”
秦川皱眉：“你不是说今晚要写东西？怎么又买东西？”
“临时买的。”她顿了下，“衬衫到了，还有鞋盒、包装纸……三个袋子，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叹气，转身往她家走：“下次叫闪送不行吗？非得找我？”
“闪送绕到后门去了。”她说，“而且店员说要试穿拍照，不然他们会被扣工资。”
秦川停下脚步：“试穿？拍什么照？”
“就是穿上衣服，让他们拍一张。”她语气轻松，“你顺路，就五分钟的事。”
他盯着手机挂断前的画面——她微微仰头，这个动作他太熟了，每次撒谎都是这样。
但他还是上了楼。
门开了，叶昭凰真的抱着三只大纸袋站在门口。她穿着平底鞋，头发有点乱，额头出汗。
“放这儿就行。”她把袋子塞给他。
秦川接过，很沉：“你买多少东西？”
“不多。”她侧身让他进来，“定制店催得急，说预约时间快到了，今天必须量体。”
他看了看屋子：“量体？给谁？”
“家属。”她眨眨眼，“说是紧急加单。”
秦川看着她：“家属？我什么时候成你家属了？”
“合同上写了。”她耸肩，“他们也不查，你顶一下就行。”
说完她就往外走：“走吧，别磨蹭，人家等你十分钟了。”
“等等！”秦川往后退，“这算不算骗人？”
“不骗人，就是试件衣服。”她拉他手腕，“你不帮我，人家真要被扣钱。”
他挣扎两下没挣开：“你太狡猾了，拿我当挡箭牌。”
“聪明人不用教第二次。”她笑了，“快点，电梯要关了。”
两人进了商场二楼的男装区，店铺在角落，玻璃门透出暖光。接待员看到叶昭凰就点头，带他们去试衣间。
“就在里面。”叶昭凰指最里面的隔间，“你换上，我在外面等。”
“等等。”秦川不动，“我只是来拎包的，怎么变成我要穿衣服？”
“流程改了。”她面不改色，“现在要真人试穿，不然不算完成任务。”
“你们这店还有考核？”他冷笑，“下个月是不是还得打卡？”
“差不多。”她递过来一套叠好的礼服，“快点，别让人家等。”
秦川接过衣服，低头一看——黑色西装，领口有暗纹，内衬绣着一行小字：云栖·十五号。
他眼皮一跳：“这名字听着像地名。”
“是庄园编号。”她轻咳一声，“快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试衣间不大，四面是镜子。秦川关上门，深吸一口气。他平时穿T恤牛仔裤，这种正式衣服穿上很不舒服。他脱掉外套，换上衬衫，刚扣到第二颗，袖口卡住了。
青铜手环卡在布料里，拉不出来。
“啧。”他用力一扯，布料绷紧，“啪”一声，最上面那颗纽扣飞出去，撞墙后滚进角落。
门外有动静。
“掉了？”叶昭凰问。
“嗯。”他弯腰找，“你那个‘员工’知道这衣服得多大力气才能穿吗？”
“我让店员拿大一码的。”她说。
“别。”他摆手，“就这件，省得他们真扣钱。”
他勉强把手抽出来，继续穿衣。西裤穿上后发现太紧，小腿胀，坐下时布料吱呀响。
“这裤子设计师没见过真人腿。”他嘀咕。
领结最难弄。他对着镜子折腾半天，越弄越歪，最后像个麻花挂在脖子上。
门缝底下伸进来一只手，拿着一条新领结。
“我来。”叶昭凰的声音低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她走进来，拿着熨好的领结，指尖碰到他领口，他本能地往后缩。
“别动。”她说。
他僵住。
她靠近一步，手指解开旧结，重新系上。动作很快，但有一瞬，指尖擦过他喉结，两人都停了一下。
空气安静。
他呼吸变重，胸口一动，第三颗扣子“砰”地弹开，差点打到她鼻子。
叶昭凰愣住，然后笑出声。
“我说别穿这个。”秦川扶额，“咱骑电驴接亲多酷，还能顺路送外卖。”
“你闭嘴。”她憋着笑，低头继续整理，“这叫仪式感。”
“我感觉像被拉来冒充富二代结婚。”
“你现在就是名义上的富二代丈夫。”她退后半步看他，“虽然不合身，但……还挺像真的。”
他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领结歪，少一颗扣子，西装绷在肩上，整个人像要炸开。
“像真的？我看是搞笑。”
“不是搞笑。”她摇头，“是你本来的样子，没躲着。”
他没说话，只看着镜子里的她。她站得很近，呼吸扫到他手臂。她今天没化妆，脸软，眼睛亮。
店员敲门：“需要改尺寸吗？我们可以马上调整。”
“再等五分钟。”叶昭凰说，“我们在拍纪念照。”
然后她真的掏出手机，举起来对准两人。
秦川皱眉：“你真要拍？”
“假装的。”她没按快门，只是举着，“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拍照。”
“那你举着干嘛？”
“让你别动。”她盯着屏幕，“就这个样子，别动。”
他站着不动，肩膀发酸，手环硌手，领结还是歪的。但她一直举着手机，像真在拍。
十几秒后，她放下手机。
“好了。”她说，“可以松口气了。”
“我一直憋着气。”他活动肩膀，“这衣服比我的电动车还难搞。”
“适应一下。”她把外套披回他肩上，“下周十五号，就得这么穿一次。”
“非得穿？”他叹气。
“非得。”她看着他，“你要不来，我自己也得办。”
他看她几秒，忽然笑了：“你这招比绑架还狠。”
“我知道你会来。”她轻声说，“所以不怕你跑。”
他没反驳，低头看身上衣服，又看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狼狈，她认真；他别扭，她坚定。
“行吧。”他说，“但我得穿运动鞋。”
“不行。”她摇头。
“那至少让我带个包子。”
“……可以。”她终于答应，“但不准啃。”
“成交。”他伸手去解领结，“能脱了吗？勒死了。”
“等等。”她按住他手，“再待一分钟。”
“又干嘛？”
“就……再站一会儿。”她背过身整理袋子，声音轻了，“我觉得，这样挺好。”
他没动，也没说话。
试衣间的灯是暖黄色的，一切都显得柔和。西装还是紧，领结还是歪，扣子还是少一颗。
但他们都没提走的事。
手机震动。
叶昭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定制店的消息：“试衣记录已清除，纸质档三日后销毁。”
她收起手机，轻声说：“时间到了。”
秦川站着没动，礼服没脱，手还在领结上。
她看着他，忽然说：“别动。”
他顿住。
她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抚过他袖口的褶皱，低声说：“就这样，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