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腿开始发麻,膝盖微微打颤。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墙壁上,稍微好受了一点。
站了多久了?他不知道。只觉得脚底板生疼,小腿又酸又胀,眼皮越来越沉,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腿也跟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蜷成小小一团,脑袋歪在墙角,就这么睡着了。
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陈博俨抬起头,视线落在墙角那团蜷着的小人身上。他走了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男孩的膝窝,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他的男孩好瘦,瘦到他觉得硌得慌。
晏越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往先生的怀里缩了缩……
推开男孩房间的门,把小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后,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男孩睡着的样子跟醒着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总是绷着,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睡着了倒像个正常孩子,脸蛋睡的红扑扑的,嘴巴微张,像一只软软的兔子那样可爱
晏越一觉睡到了快中午。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愣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墙角罚站,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他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晏越一个激灵坐起来。门被推开了,方叔端着热好的饭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
“醒了?吃点东西。”
“方叔,昨晚上上先生抱我回房间的吗?”
“昨天我看你在客厅睡着了,就抱你上来了。”
晏越接过托盘,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不知怎么得,有些失望。
这是陈博俨特意和方叔交代了,晏越要是问起来,不要提自己。
吃完了饭,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到书桌前,翻开课本,等着老师来给自己上课,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先生会不会来?先生还在生气吗?
他盯着门把手看了很久。那个圆圆的金属把手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发慌。他想出去看看,可即使昨屁股已经不疼了,他还是牢牢的记着先生给他的规矩。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一直没有来。
他把脸埋进课本里,闭上眼。算了,等着吧。反正他已经习惯了等。
就这么熬到了下午。晏越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是先生,正在客厅里走动。
他坐直了身子,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先生好像在倒水,杯子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是翻报纸的声音,沙发轻微的吱呀声。先生坐下了,就在客厅里,离他很近。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又开始冒汗。
然后他听到先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不重,但很清楚:
“晏越,出来。”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快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陈博俨靠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视线扫过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男孩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
“过来。”
晏越走过去,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手指在裤缝边捏起了裤角。
“昨天打的地方还疼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的语气,平平的,像是随口一问。
晏越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他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一点、稳一点:“不疼了,先生。”
陈博俨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以后你可以出房间了。”
晏越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博俨没看他,拿起手机翻了翻,语气很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的卧室不许进,我在办公的时候不要来打扰。吃饭你自己在房间吃,平时在客厅待着或者回房间都随你。只有一点,我工作的时候,不要让我听到任何声音。”
他顿了一下,才微微恢复神色。
“听明白了吗。”
晏越使劲点头,点得脑袋都快从脖子上甩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先生”,可到了嘴巴又改成了一句乖巧的“明白了”
陈博俨看着他脸上藏都藏不住的那点雀跃,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视线,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起身往书房走。经过晏越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如果看电视,声音开小点。”
书房的门关上了。
晏越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站了很久。他慢慢转了一圈,看着这个他从来没真正“待过”的客厅——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摞整齐的杂志,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很温暖。他试探性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屁股刚挨上去又弹起来,怕自己坐皱了垫子。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坐下去,这回坐实了,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嘴角却忍不住一点一点往上翘。
他可以坐在这里。先生说了,他可以坐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他抬起手,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从那以后,晏越还是拼命地学习。盼着先生能再来检查他的功课。摸摸他、抱抱他。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不用在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点动静了。不论先生在哪里,他都在不远的地方陪伴着,他有时写作业,有时看书,后者就静静的看着他的先生,一点声音都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