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守卫驳回了光的请求,声音冰冷如铁。“监视期间,任何人都不允许进行探视。”
可恶!光一拳狠狠砸在墙上,骨节泛白。
几个小时前,在光和蒙面男子发现昏迷的月和惨死的堕天使囚犯后,代行监狱长之责的能天使因迟迟等不到深层驻守能天使的例行汇报,便亲率一队雇佣兵赶到现场,正好撞见那一幕惨象。
检查现场期间,他们在黑暗中找到了其余昏迷的能天使,随即将他们与月一并送往拉霏尔的诊所。月因未受任何重创,已率先苏醒;而那些能天使,至今仍因重击昏迷无法苏醒。
虽说死去的囚犯罪不可恕,但杀人本身就是一种重罪。依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月是杀害囚犯最大嫌疑人。而月在苏醒后接受审问时一言不发,对自己为何昏迷一无所知,似乎并不知晓当时的情况。无奈之下,天使们只好暂时将她带回“失乐园”,关在临时关押所里。
据初步判断,囚犯死亡时间为凌晨四点左右。光和蒙面男子也接受了严密的隔离审问,好在有目击证人证实了他们的证词,即未在囚犯遇害时间进入“失乐园”内部,从而洗清嫌疑。
当然,光不信月会无缘无故杀人。照着月接受审问时的表现,深更半夜进入“失乐园”的更大概率是占据月身体的秋胧。但是,即使是秋胧,光也绝不相信她会进入“失乐园”杀害一名囚犯。
光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失乐园”的大门走了出来,拉巴斯特正站在外面担忧地看着光。
“月姐怎么样了?”
光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守卫不让进。”
面对这种状况,拉巴斯特手足无措。“我相信月姐不会做这种事的。光哥,你别气馁,肯定有办法!”
光没有回应,重重地倚靠在一旁粗糙的大石上,仰头望着这片灰蒙蒙的死寂的天空。
明明答应了玄度长老要保护好月,现在却让她陷入这般困境。倘若不出现新的转机,月很有可能就要以谋杀的罪名被送上法庭。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 · · · ·吗?要不干脆直接· · · · · ·
就在这时,蒙面男子缓步走来。他在光面前停下,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声音低沉地传出,带着一丝滞涩:“抱歉。要是我那时候多留些心,及时叫住她的话· · · · · ·”
“没事,这和您没有关系。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进入监狱深层。”光无力地说道,“对了先生,经历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巡风客,苏。”苏摘下斗笠微微鞠躬。
“巡风客?”
“不过是一群没有纪律的流浪汉组织罢了。”苏重新戴回斗笠,微微侧向一旁坐立难安的猫族少年。“阁下的名字我已知晓,敢问这位是?”
拉巴斯特吓了一跳,连忙挺直腰板,有些局促地拱了拱手:“我?我叫拉巴斯特喵!是光哥和月姐的……呃,跟班?不对,是同伴喵!”
苏微微颔首,“拉巴斯特,多谢。”
“苏先生。话说您为什么会在意监狱深层的情况?”
“我听闻路希法率军反叛之夜,监狱发生过骚乱,深层的一些囚犯被人释放出来,加入了路希法的行列。”他顿了顿,又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既然有前车之鉴,如今便要多留意几分。”
“奇怪喵。”拉巴斯特挠挠猫耳,“但那个头头不是只叫我们看浅楼层就行了喵?为什么你还要下去深层?”
苏笑了笑,虽然在黑巾的遮挡下外人也看不出他在笑。“我在这里,本就是为抵御路希法多增添一份力量。”
“而且· · · · · ·我原本就怀疑监狱内部会有路希法的羽翼。就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为什么?”
“那名囚犯的死状很奇怪。我见过很多人的死状,因此我敢保证,除了被刺穿心脏以外,他生前还遭遇过某种酷刑。”
“倘若你们相信你们的同伴不会做出这种恶劣的行径,就应该猜测有第三者存在的可能性。当然,除了那些被重伤至昏的能天使,或者说,第三者就在昏迷的能天使当中。”
光沉思起来,开始回忆起记忆中尸体的模样。面目狰狞、四肢扭曲、羽翼· · · · · ·
光的眼睛亮了起来。没错,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如果只是被刺穿心脏而死,好端端的两对翅膀怎么会成了两对骨架?就算囚犯再怎么缺乏营养,那两对巨大的翅膀也绝不可能退化成两副枯骨。
但同时,另一个令人战栗的念头在光的脑海中浮现。他想起玄度长老说的,月的太刀由月光石制成。而月光石的特性则代表着,月的太刀可能具有某种特殊效果。如果是太刀的特殊效果导致了尸体呈现这副模样· · · · · ·
光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念头驱逐出去。月或者秋胧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 · · · ·但那把太刀插在心脏上,确实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她做的,自己该怎么抉择?
苏看着光凝重的神色,不禁叹了口气。“我估摸着这件事应当也会传到那些大人物那边去,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众人齐刷刷地往那看去——
“哼,这不就来了。”
只听得破空之声骤起,拉霏尔、乌里迩收拢羽翼,接连从空中降落至地面,快步走向“失乐园”。光瞬间警觉,站起身来。
拉霏尔一眼便看到了光,侧过脸,低声对乌里迩说了些什么。下一刻,两人已并肩朝光的方向走来。
“来一趟吧,有些话要跟你们说。”拉霏尔温和地说道,示意三人跟着他们。乌里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光身上,带有深沉的审视。
拉巴斯特“咕咚”咽了口口水,小声嘟囔着。“我、我也要去吗?” 无人应答。他踟蹰了一瞬,终究还是跟上队伍,一同走向监狱深处的临时关押所。
临时关押所门外的守卫看到拉霏尔和乌里迩,立刻立正敬礼,随后把门拉开。昏黄灯光从门缝泄出,光看见月坐在冰冷的铁凳上,双手被镣铐锁住,手腕勒出淡淡的红痕。光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了一下。
拉霏尔走进室内,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说明一些事情之前。月小姐,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来当时的状况了吗?”
月沉默地摇了摇头。乌里迩则毫不留情地说道:“月女士。你可以选择隐瞒真相,但如果你身上真背负着罪恶——你依旧会被留在‘失乐园’中。”
见月还是默不作声,拉霏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着光说道:“那几个能天使方才也醒了。据他们所说,在他们昏迷之前从未看见除囚犯外的其他人。”
“而那位囚犯不知道借助了什么手段,挣脱了原本束缚住他的镣铐,在一片黑暗之中偷袭了一位进行例行查视的能天使。”
“特别时期,驻守深层的能天使竟还如此疏忽,遭遇袭击,险些酿成大错。”乌里迩说道,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斥责。
拉霏尔推了推眼镜,语调依旧平稳得像在做学术汇报。“囚犯所在的楼层为地下十六层,其余的能天使见那位同伴迟迟未返回至地下十一层平台,便一同进入十六层搜寻那名能天使的下落。”
“不过那名囚犯本身实力极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再加上能天使们并未料到囚犯会挣脱束缚,接连遭到袭击。”
“至于你们一开始在楼梯处找到的昏迷能天使,是原本试图返回上层通风报信,却被囚犯追上,重击至晕的。”
“听我说完。”拉霏尔抬起手,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止住了想要插嘴的光,接着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份尸检报告。“接下来是尸检报告。”
“囚犯的致命伤,确系利器贯穿心脏。但除此之外,在囚犯的血液中发现了某种无法解析的未知物质。该物质是如何出现在其血液中的,尚不明确。”
“初步判断,囚犯怪异的死状,以及两对翅膀不正常的‘退化’现象由该未知物质引起。”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你们应当明白,整起事件尚有蹊跷,远未到盖棺定论之时。“
短暂的沉默后,拉霏尔将报告轻轻放在铁桌上,清了清嗓子:
“最后· · · · · ·”
“有人为月小姐做了担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令光的瞳孔骤然一缩。
“因此,我们允许你们介入调查——包括进入地下十六层。后天的审判中,只要你们能以证人身份,呈上足以洗清她嫌疑的铁证,或是证明她的行为为正当防卫,月小姐便可无罪释还。”
“审判的地点,就在阿什塔审判庭。时间——”
乌里迩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光,“辰时正刻,九点整。别迟到。”
说罢,乌里迩和拉霏尔便一同走了出去,留下临时关押所的众人。
“让非官方人士介入调查,实属史无前例。”乌里迩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面,冷冷说道。
拉霏尔推了推眼镜,脚步不疾不徐。“在现在这个时候,史无前例的事情也不少了。”
“更何况,担保人是那位时隔几十年,再次作出预言的典卷官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