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倏忽又是数百年。
碧游宫内,紫气依旧缭绕,只是近年来,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鸿天已从当年的少年长成了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锐气,又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沉稳。经过数百年的苦修,再加上通天教主的悉心指点与无数天材地宝的堆砌,他的修为已稳稳踏入太乙金仙之境,在同辈弟子中,除了几位亲传师兄姐,已是佼佼者。
这些年里,他并未动用过那死而复生系统。并非他忘记了,而是这系统的代价太过沉重——死亡的滋味,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尝试。更何况,有师尊与诸位师兄姐的庇护,他的修行之路平顺无比,尚未遇到真正危及性命的劫难。
只是,那份来自封神之战的阴霾,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清晰地笼罩在洪荒上空。
这一日,鸿天正与几位师兄弟在紫芝崖上论道。赵公明手持定海珠,正为他讲解水系神通的变化;云霄则在一旁不时补充,言语温和,总能点醒关键之处;琼霄与碧霄则在不远处摆弄着新炼的法宝,偶尔插言,气氛原本融洽。
忽然,整个洪荒天地猛地一震,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自九天而降,弥漫于三界六道。紧接着,一道金光撕裂云层,直冲云霄,在九霄之上化作一幅巨大的榜单,其上符文流转,蕴含着天道意志,正是——封神榜!
“封神榜现!”赵公明脸色一变,手中的定海珠微微颤动,“看来,那桩事终究还是来了。”
云霄眉头微蹙,望着天际的金光,轻声道:“三教共签封神榜,辅佐周室,代天封神,此事早已定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鸿天心中一沉。他知道,封神榜的出现,意味着封神大战的序幕,正式拉开了。
“辅佐周室?哼,那商汤气数未尽,周室不过西陲一小国,凭什么取而代之?”琼霄性子刚烈,忍不住冷哼一声,“阐教那帮人,就是想借着封神的由头,打压我截教!”
碧霄也点头附和:“二姐说得对!师尊当年虽应允共签封神榜,却也言明‘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可那些在外的师兄弟们,怕是难能置身事外。”
鸿天沉默不语,目光望着那高悬天际的封神榜,心中五味杂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大战的核心,看似是商周之争,实则是阐教与截教的气运之争,更是天道为了梳理洪荒秩序、填补神位空缺而设下的棋局。而他的师门,截教,注定要成为这场棋局中最大的牺牲品。
“师弟,你怎么看?”云霄察觉到鸿天的异样,柔声问道。
鸿天收回目光,看向几位师兄姐,沉声道:“封神榜已现,大战在所难免。只是……我截教弟子遍布洪荒,散修居多,性情各异,怕是极易被卷入其中。”
赵公明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阐教门人多是名门正派出身,行事虽有偏颇,却总能占据大义。而我截教广纳贤才,不问出身,其中难免有性情桀骜者,一旦被阐教挑唆,怕是会主动入局。”
正说着,一道流光自碧游宫方向飞来,落在众人面前,化作一名道童。那道童躬身道:“诸位师兄师姐,师尊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定是为了封神榜之事。
当下,众人不敢耽搁,随着道童一同前往碧游宫大殿。
踏入大殿,只见殿内早已聚集了不少弟子,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亲传弟子皆已在座。上首的云床之上,通天教主端坐其间,面容古井无波,只是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忧虑。
待众人行礼落座,通天教主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封神榜已现,天道大势已定。尔等可知,此榜意味着什么?”
多宝道人起身拱手道:“师尊,封神榜乃是为填补天庭神位空缺而设,需有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三教共签此榜,按理当共担其责。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道:“阐教元始天尊门下弟子,多已渡劫成仙,不入封神之列;人教老子师尊门下弟子稀少,更难有人上榜。如此一来,这封神榜上的名额,怕是多半要落在我截教弟子身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凭什么我截教弟子要去当那天庭的差役?”
“阐教那帮人安的什么心!”
“师尊,此事绝不能应允!”
弟子们群情激愤,纷纷出言反对。天庭神位看似尊贵,实则受天道束缚,失了逍遥自在,更难有证道成圣的可能,对于追求大道的修士而言,绝非好事。
通天教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殿内平息下来,他才缓缓道:“天道运转,自有定数。封神之事,关乎洪荒秩序,非一人一教所能更改。我已传令下去,命门下弟子紧闭洞府,潜心修炼,不得擅自下山,以免卷入纷争,榜上有名。”
“师尊英明!”多宝道人率先应道。
众弟子闻言,虽仍有不甘,却也知道师尊所言有理,只得领命。
鸿天坐在末席,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他清楚,师尊的命令,恐怕难以完全执行。截教弟子众多,遍布洪荒各地,其中不少人与商朝渊源颇深,比如闻仲,乃是商朝太师,深受商王信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商朝覆灭而不出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消息便传来了。
商纣王在朝歌鹿台之上,亵渎女娲娘娘圣像,引得女娲大怒,派遣轩辕坟三妖入宫乱政,祸乱朝纲。而后,西伯侯姬昌在西岐起兵,打出“奉天承运,讨伐无道”的旗号,拉开了商周之战的序幕。
而率先卷入其中的,便是截教弟子。
闻仲太师奉旨出征,讨伐西岐。西岐一方,不仅有阐教姜子牙辅佐,更有哪吒、杨戬、雷震子等阐教门人相助。闻仲虽修为高深,有墨麒麟代步,手持雌雄双鞭,却双拳难敌四手,战事屡屡受挫。
无奈之下,闻仲只得前往东海金鳌岛,向截教同门求援。
金鳌岛乃是截教外门弟子聚集之地,岛上修士听闻闻仲遭遇,皆是义愤填膺。十天君、九龙岛四圣等纷纷出山,相助闻仲。
消息传回碧游宫,通天教主震怒。他已严令弟子不得下山,没想到还是有人违抗命令。但闻仲乃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又忠心耿耿,他终究不忍坐视不理,只是再次严令,只许相助闻仲退敌,不得主动招惹阐教门人,更不可滥杀无辜。
然而,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岂是一道命令就能约束的?
截教弟子出山,凭借着强大的法宝和神通,一度将西岐军队打得节节败退,姜子牙麾下损兵折将,狼狈不堪。
阐教见状,自然不肯罢休。元始天尊派遣十二金仙下山相助,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轮番上阵,与截教弟子大战于西岐城外。
双方你来我往,杀得惊天动地。截教十天君摆下“十绝阵”,威力无穷,阐教弟子接连折损,就连燃灯道人也险些被困阵中。
但阐教毕竟有圣人撑腰,又联合了人教,手段层出不穷。他们先是设计破了十绝阵,斩杀了十天君,而后又请出陆压道人,以钉头七箭书咒杀了赵公明。
消息传到碧游宫,鸿天正在通天教主座下听道,听闻赵公明师兄身死,他如遭雷击,猛地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师尊,大师兄,这……这不可能!”鸿天声音颤抖,赵公明对他的疼爱,他始终铭记在心。那个总是把他扛在肩上,给他讲洪荒奇闻,在他闯祸后一边训斥一边为他收拾烂摊子的大汉,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多宝道人脸色铁青,拳头紧握:“陆压小人,竟敢以如此阴毒手段暗害赵师弟!此仇不共戴天!”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等人也皆是怒容满面。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周身气息翻涌,殿内的温度骤降。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赵公明违我法旨,擅自下山,本有过错。但陆压以旁门左道害他性命,阐教纵容,此乃挑衅!”
就在此时,琼霄与碧霄哭着闯入大殿:“师尊!求师尊为大哥报仇!”
两人衣衫带血,显然是刚从西岐战场回来。她们得知赵公明死讯,悲愤交加,不顾通天教主之前的命令,带着云霄一同前往西岐,欲找陆压和姜子牙报仇。
结果,云霄心存顾虑,不愿将事情闹大,处处忍让,琼霄与碧霄却怒火难平,布下九曲黄河阵,将阐教十二金仙困于阵中,削去了他们的顶上三花、胸中五气,打回了金仙境界。
此举彻底激怒了元始天尊。他亲自下山,破了九曲黄河阵,不顾同门情谊,以大法力将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女仙杀死,还将她们的魂魄压在了麒麟崖下,不得超生。
“什么?!”鸿天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三霄姐姐……那个温柔体贴,总爱为他梳理头发的云霄姐姐;那个性子刚烈,却总把最珍贵的法宝塞给他的琼霄姐姐;那个活泼可爱,时常拉着他去摘灵果的碧霄姐姐……竟然也死了?
而且死在了元始天尊手里!死在了同出鸿钧门下的圣人手里!
“欺人太甚!”鸿天双目赤红,体内的法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阐教欺我截教太甚!师尊,弟子请战!愿下山为赵师兄和三位师姐报仇!”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回荡在大殿之中。
殿内的其他弟子也纷纷请战:“师尊!请允许我等下山,与阐教决一死战!”
“杀了阐教那帮伪君子,为死去的师兄师姐报仇!”
一时间,碧游宫内群情激愤,战意滔天。
通天教主看着下方义愤填膺的弟子们,又想到赵公明与三霄的惨死,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一拍云床,站起身来,周身神光湛然,一股浩瀚的圣威席卷整个大殿:“好!阐教不仁,休怪我截教不义!”
“多宝!”
“弟子在!”多宝道人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传令下去,召集我截教所有弟子,前往西岐,与阐教理论!”通天教主声音冰冷,“若他们肯交出凶手,赔礼道歉,此事尚可作罢。若不然……”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便让他们尝尝我截教的厉害!”
“谨遵师命!”多宝道人领命而去。
鸿天站在人群中,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他心中充满了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师尊这一步踏出,截教便彻底卷入了封神大战的漩涡,再无回头之路。接下来,便是万仙阵之劫,那才是截教真正的浩劫。
“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师兄弟们一个个死去。”鸿天心中呐喊,“我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到了自己的死而复生系统。
或许,是时候动用它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谁,也不知道死亡会带来多大的痛苦,但他知道,只有获得足够强大的力量,才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才有能力保护剩下的师兄弟们。
“赵师兄,三霄姐姐,你们等着,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鸿天在心中默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很快,截教弟子响应号召,纷纷从各自的洞府赶来,汇聚于碧游宫前。一时间,仙光缭绕,剑气冲霄,数万弟子齐聚,声势浩大,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通天教主身着紫金龙袍,头戴平天冠,立于碧游宫顶端,目光扫过下方的弟子们,声音传遍四野:“阐教不仁,残害我教弟子,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带领尔等,前往西岐,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讨回公道!”数万弟子齐声呐喊,声震寰宇。
鸿天混在人群中,随着大部队一同出发。他抬头望着前方通天教主那伟岸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一张张或愤怒、或激动、或茫然的面孔,心中一片沉重。
他知道,这一路,便是尸山血海。
西岐城外,风云汇聚。阐教弟子早已严阵以待,元始天尊与老子也亲自坐镇。一场决定洪荒未来走向,决定阐教与截教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
鸿天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是多宝道人在他出发前塞给他的,名为“紫电”,是一件上品先天灵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熟悉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