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变成了温热的粘液，卫无忌感觉像是掉进了一口煮沸的血锅。
“呕——”
他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深不见底的洞口，透下几缕微弱的血月之光。
“沙奴！”
卫无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四顾。
不远处，沙奴正抱着黑棺，像是一片落叶般在水面上漂浮。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别怕，我在这儿。”卫无忌游过去，一把抓住黑棺的边缘，借力让自己不至于沉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下降。
不是波浪，而是整个水位在瞬间退去。
卫无忌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湿滑的泥地上。
“咳咳……”
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上倒悬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像是一颗颗獠牙，随时准备吞噬猎物。
而原本淹没在水下的河床，此刻竟然完全暴露了出来。
卫无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河床。
那是由无数白骨铺就的地面。
密密麻麻的尸骸，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有的穿着古代的战甲，有的裹着破烂的寿衣，甚至还有的身上缠着锁链。他们保持着各种痛苦的姿势，或跪或立，或相互厮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瞬间冻结在了这里。
“这是……”卫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尸骸的摆放，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它们以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着。
每一具尸骸的头骨，都对准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每一根断裂的肋骨，都像是画笔一样，在地面上勾勒出复杂的线条。
那些线条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巨大而诡异的图案。
那是一个阵法。
一个由尸骸和鲜血绘制而成的古老阵法。
“这是‘万鬼噬魂阵’。”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棺里传了出来。
黑棺中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万鬼噬魂阵？”卫无忌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是封印。”黑棺中人指了指阵法的中央，“也是牢笼。”
卫无忌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阵法的正中心，有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之上，插着一把断剑。
那断剑的样式，竟然和卫无忌之前在驿站废墟中找到的那半截断剑，一模一样。
不，确切地说，那就是同一把剑。
卫无忌手中的那半截断剑，瞬间变得滚烫，仿佛在呼应着石台上的那半截。
“那是……”卫无忌心中一动。
“那是你大哥当年留下的‘镇魂钉’。”黑棺中人缓缓说道，“也是封印‘月泉’的钥匙。”
“月泉？”卫无忌看向四周，“这里不是地下暗河吗？”
“不。”黑棺中人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这里才是真正的楼兰古城。而‘月泉’，就在我们脚下。”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尸骸，竟然开始动了起来。
它们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眶，此刻竟然亮起了幽绿色的鬼火，死死地盯着卫无忌和沙奴。
“它们……醒了？！”卫无忌握紧了手中的断槐木桩，全身肌肉紧绷。
“阵法被触动了。”黑棺中人沉声说道，“有人在上面切断了水源，破坏了阵法的平衡。”
“是谁？”
“还能是谁？”黑棺中人冷笑一声，“那些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家伙。”
“守墓人？”
“不。”黑棺中人摇了摇头，“是比守墓人更可怕的存在。是那些想要利用‘月泉’，复活‘尸鬼王’的人。”
“吼——！”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最前面的一具尸骸猛地扑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穿青铜甲胄的士兵，手中的长矛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挥舞起来依旧带着呼啸的风声。
卫无忌眼神一凝，手中的断槐木桩狠狠砸下。
“砰！”
木桩狠狠砸在尸骸的头骨上，直接将其砸得粉碎。
但那具尸骸的身体，竟然没有倒下，而是继续挥舞着长矛，疯狂地攻击着。
“没用的！”黑棺中人大喊，“它们是阵法的一部分，只要阵眼不毁，它们就是不死之身！”
“那怎么打？！”
卫无忌一边躲避着尸骸的疯狂攻击，一边大声问道。
“去阵眼！”黑棺中人指了指石台上的那把断剑，“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破局点！”
卫无忌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沙奴，将她推到黑棺旁。
“保护好他！”他对沙奴喊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双腿，猛地冲了出去。
“啊——！”
他怒吼着，手中的断槐木桩化作一道青色的残月，狠狠劈开一条血路。
尸骸们虽然不死，但毕竟只是行尸走肉，动作僵硬。
卫无忌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强大的爆发力，硬生生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路。
他的肩膀被尸骸抓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石台就在前面，断剑就在前面。
“给我开！”
卫无忌猛地跃起，手中的木桩狠狠砸向挡在石台前的最后一具尸骸。
那是一具体型巨大的尸骸，像是一个古代的巨人，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铛！”
木桩与狼牙棒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让卫无忌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借着这股反震力，整个人再次拔高，终于跃上了石台。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那把断剑。
断剑插在石台中央，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在剑柄处，有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和卫无忌怀里的那半块玉琮，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卫无忌颤抖着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玉琮。
就在这时，沙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呜——！”
卫无忌猛地回头。
只见黑棺中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变得透明。
而那些原本疯狂攻击卫无忌的尸骸，此刻竟然全部停了下来，跪倒在地，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你干什么？！”卫无忌大喊。
黑棺中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我来晚了……”他轻声说道，“但我终于……找到了你。”
“什么意思？！”
“卫无忌……”黑棺中人张开双臂，身体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升腾。
“记住……玉琮是钥匙……也是……心。”
“轰隆隆——”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石台中央的断剑，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剑柄处的凹槽，竟然自动亮了起来。
卫无忌看着手中那半块玉琮，又看了看那把断剑。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将玉琮按了下去。
“咔嚓。”
严丝合缝。
“嗡——”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再次涌入卫无忌的脑海。
这次，不再是古城的画面。
而是一张脸。
一张和黑棺中人一模一样，却又比他年轻许多的脸。
那张脸看着卫无忌，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愧疚。
“弟弟……”
那个声音，和黑棺中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轰！”
断剑猛地拔地而起，带着卫无忌一起，冲向了溶洞的穹顶。
在那一瞬间，卫无忌终于明白了。
黑棺中人，不是别人。
他就是大哥。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大哥。
而真正的阴谋，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