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惨淡的晨光终于撕开了夜幕,洒在老鸦驿这片狼藉的废墟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腐臭味和硝烟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卫无忌靠在那口黑棺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肩膀上的伤口。那道被守墓人刀风划开的口子足有三寸长,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没有用金疮药,也没有包扎。只是任由晨风吹过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痛,才真实。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伤口边缘正在缓缓凝固的黑血。
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块贴在胸口的玉琮虽然已经黯淡无光,但每当他感到剧痛时,玉琮就会微微发烫,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暖流会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原本疲惫不堪的肌肉竟然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能量。甚至连肩膀上的伤口,流血的速度都明显减缓了。
“这是……在修复身体?”
卫无忌眯起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就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那几乎枯竭的经脉正在被这股神秘力量滋养。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好东西啊……”他忍不住感叹道。
这玉琮不仅能杀人,还能救人。不仅能提供爆发性的力量,还能充当随身的疗伤圣药。
“不过……代价是什么?”卫无忌眉头紧锁。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逆天的修复能力,肯定不是白给的。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感觉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看来,代价是消耗巨大的体力或者……生命力?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朵。
“咚……咚……咚……”
声音很微弱,间隔很长,但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卫无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死死盯着身旁的黑棺。
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棺材内部。
昨夜,这里面装的是黑色的粘液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但现在,黑衣人已经离开,棺材里应该只剩下空荡荡的液体。
可这声音……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卫无忌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谁?!”
卫无忌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那半截槐树木桩,警惕地对准了黑棺。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出来!”
他大吼一声,手中的木桩狠狠地敲在棺材盖上。
“铛!”
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然而,那心跳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他的敲击,似乎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咚咚……咚咚……”
像是在回应他。
卫无忌头皮发麻。
他确信那个黑衣雇主已经离开了,但这口棺材里,竟然还有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玉琮的微弱暖流还在体内流转,给了他一丝底气。
他缓缓伸出手,抓住了棺材盖的边缘。
“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上了老子的船,就得守老子的规矩。”
卫无忌咬了咬牙,猛地发力。
“吱呀——”
沉重的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
晨光顺着缝隙照进棺材内部。
卫无忌屏住呼吸,探头向里看去。
棺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怪物,也没有突然跳出一个僵尸。
里面依旧是那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静静地流淌着。而在液体的中央,那块原本躺在底部的玉琮,此刻竟然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地旋转着。
那微弱的心跳声,正是从玉琮内部传出来的。
“是它?”卫无忌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团黑色液体,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传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情绪。
孤独。
一种跨越了千年的、被封印在黑暗中的、无尽的孤独。
卫无忌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看着岁月流逝,看着沧海桑田,却无法动弹,无法言语。
那种绝望,让他感同身受。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虫吗?”
卫无忌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那块悬浮的玉琮突然停止了旋转。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对着卫无忌,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微光。
那种孤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
就像是流浪的野狗找到了主人,又像是漂泊的游子终于归家。
卫无忌看着那块玉琮,心中那股杀伐果断的戾气,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行了,别撒娇了。”
他苦笑一声,伸手将玉琮从液体中捞了出来。
入手依旧温润,但却不再滚烫。
“既然你认我为主,那咱们就做个交易。”卫无忌将玉琮贴身放好,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弱暖意。
“你帮我活命,我帮你……找回自由。”
“咚……”
玉琮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卫无忌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驿站大门。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缓缓走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独眼的店小二——正是昨晚接待他的那个老鸦驿伙计。
那小二显然被院子里的惨状吓到了,脸色惨白,双腿打颤。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勒住缰绳,颤声喊道:
“客……客官,小的……小的是来送行的。”
“送行?”卫无忌冷笑一声,手中的槐树木桩微微抬起,“送我上路?”
“不不不!”小二吓得差点从马上滚下来,“是……是那位黑衣老爷留了话。他说……既然您赢了,这驿站的东西,就归您处置。还有这匹马,是给您的……算是……赔礼。”
说完,小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地上,然后一甩马鞭,掉头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卫无忌看着地上的布包,又看了看那匹枣红马。
马儿似乎并不害怕这里的血腥味,正安静地吃着地上的青草。
“赔礼?”
卫无忌走过去,捡起布包。里面竟然是一叠银票和几块碎银,还有一张羊皮地图。
他展开地图,目光一凝。
地图上画的正是通往西域的路线,而在玉门关之后,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地点,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楼兰”。
卫无忌收起地图,看向东方已经升起的朝阳。
“楼兰……”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来,这趟出差,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啊。”
他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翻身而上。
“走吧,伙计。”
卫无忌看了一眼那口依旧立在废墟中的黑棺,意念一动。
黑棺缓缓漂浮起来,稳稳地落在马车之上。
“咱们,出关!”
晨曦中,一人,一马,一车,缓缓驶出老鸦驿,向着那漫天黄沙的西域,义无反顾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