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面上的符文链仍在缓缓脉动,血纹未冷,光膜如纱覆地。陆昭指尖不动,掌心贴鼓,体内言灵值如江河细流,持续注入屏障。他闭眼,呼吸浅而匀,像一尊嵌入地脉的石像。
六成言灵值尚存,但精神绷至极限。他知道,屏障撑不了太久。敌方先锋已试探三轮,虽被弹退,可后续力量正在集结。若等他们合力强攻,光膜必破。
必须在下一波冲击前,让敌人自己停下。
他沉入识海,【窃信言灵系统】无声展开。截留的日暮神系下位神信仰流早已沉淀为中纯度言灵值,此刻被精准调出,汇入“言灵·惑心”术式的构建轨道。此术不显光火,不扰气机,专攻神识夹层,借执念为引,以猜忌为刃。
第一道指令成型。
声波极微,近乎静默,顺着矿渣堆下方的地脉裂隙爬行,如雾渗石。它借雨后湿土的导音特性,在水汽折射中扭曲路径,最终贴着地面撞入东南方那名日暮中位神的耳道——听感似风掠残垣,实则字字钉入其神识:
“神职院早欲削你神权。此次围剿,不过是借机除你,独占信仰源。”
话落即散,不留痕迹。但那中位神脚步一顿,眉心太阳纹微微抽搐。他曾在百年晋升时遭驳回,理由是“信仰纯度不足”,实则背后有神职院压令。旧伤未愈,此言如针,直刺心障。
几乎同时,第二道低频言灵释放。
目标锁定西北侧监察副使。此人出身神职院嫡系,对“私藏信仰”最为敏感。陆昭以同样手法传音,声如滴水落锈铁:
“此人私藏高纯信仰未上缴,正暗中补益自身神格,意图叛出神庭。”
监察副使瞳孔一缩。神庭律令最忌“私拉信徒”,凡涉此罪,神魂湮灭。他本就疑心此次行动另有隐情,如今一听,立刻将陆昭与“内鬼”挂钩。目光扫向矿渣堆中央,杀意骤起。
两道言灵皆已落地,如同埋入干柴的火星,只待风起。
恰在此时,一名先锋神使怒吼冲锋,再度撞向光膜。这一次他运足神力,周身燃起监察符文,誓要撕开缺口。然而光膜猛然扩张,如潮反涌,将其狠狠掀飞。神使落地时口吐黑血,半边身子焦枯,显然经脉已被自由信仰灼伤。
骚动瞬间蔓延。
日暮中位神盯着监察副使,声音低沉:“你派的人,明知屏障未破便强攻,是想让我暴露底牌,好独吞战果?”
监察副使冷笑:“是你拖延战机,妄图私吞信仰核心!如今还要倒打一耙?”话音未落,手中神杖已指向对方眉心,监察神雷蓄势待发。
空气凝滞。
两人再无顾忌,神力轰然对撞。
太阳烈焰自中位神掌心爆开,化作十丈火蟒扑杀而出;监察神雷紧随其后,如银蛇穿空,直贯胸膛。两大神力在矿渣堆上空炸裂,气浪翻滚,碎石如刀横扫四周。十余名低阶神侍避之不及,当场被掀飞数丈,骨断筋折。
光膜剧烈震颤,裂缝蛛网般蔓延,却仍未破裂。
其余神明阵营顿时分裂。有属日暮神系者怒喝上前,指责监察副使背信;亦有神职院亲信厉声呵斥,称中位神早有异心。劝阻者被误认为同党,遭冷眼相向;观望者被怀疑藏私,引来侧目。包围圈出现断裂,东侧缺口已有三人悄然撤离。
陆昭仍盘坐不动。
他感知到侧翼岩脊后有异动——两名下位神正绕行包抄,意图从高处突袭。他未睁眼,仅以残余言灵值催动最后一式:“言灵·乱序”。
广域低频震荡扩散,无形无质,却直侵神识。那两名下位神脚步一滞,眼神恍惚,竟将彼此误判为敌。一人抬手便是神罚之光,另一人立即祭出防御结界,反手还击。两人瞬间交手三招,各自负伤,怒骂对方背叛,混战再添一笔。
战场彻底失控。
中位神肩头裂开一道焦痕,监察副使左臂麻痹,神雷难聚。二人再度对峙,杀意滔天,却都已无力再战。其余神明或自保、或逃散、或陷入小规模冲突,原本严密的围剿阵势,已然崩解。
陆昭掌心仍贴鼓面,维持屏障运转。
他双眼微阖,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静坐休憩。唯有左手腕轻颤一下,泄露了体内言灵值接近枯竭的事实。他未追击,未起身,更未暴露任何反击意图。一切杀机,皆借敌之手完成。
反击已成。
混乱蔓延,无人再关注那间破旧工棚。光膜虽薄,却依旧悬浮,映着灰白天色,像一层不属于此世的隔膜。
陆昭在等。
等他们彻底溃散,等最佳收割时机来临。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