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上的字迹在掌心渐渐发烫,短短两行秘信,像一块重石压在陈砚心底,让铺内原本舒缓的养息氛围瞬间紧绷。
窗外的阳光依旧暖亮,可延寿巷的空气里,已然弥漫起风雨欲来的压抑,一场关乎老城存亡的死战,已进入倒计时。
小七站在一旁,看着陈砚凝重的神色,攥紧了手中的守灵铜铃,少年脸上的稚气尽数褪去,只剩坚定:“陈先生,不管是哪个人来,我都跟你一起去!我守灵家的铜铃和符箓,能护住百姓,也能帮你牵制阴邪!”
他虽修为尚浅,却从没想过退缩,从踏入走阴铺的那一刻,他就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对抗断阴宗的一份子。
陈砚抬眸看向小七,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轻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三日后城隍庙开战,城内必定大乱,断阴宗必会趁机派手下侵扰居民区,你要留在老城腹地,联合城西那位道长,守住百姓居所,把安神符、镇邪符分发到家家户户,护住老弱妇孺,绝不能让阴邪伤及无辜。”
后方安稳,前方才能全力应战,守护百姓从不是一味冲锋,守住后方烟火,亦是重中之重。
小七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其中道理,重重点头,转身开始整理布包里的符箓,将守灵一脉的安魂符、护心符分门别类,提前备足。
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凝重,重新盘膝坐好。距离子时开战只剩三日,他的纯阳本源仅恢复了一成,经脉的钝痛依旧清晰,这般状态,别说对抗血煞、木煞两大堂主,就连普通黑袍手下都难以应对。
当务之急,是拼尽全力恢复阳气,哪怕不能完全复原,也要稳住根基,催动桃木簪的纯阳之力。
他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按照师父陈青山留下的纯阳心法,缓缓引导天地间的阳气入体。
清晨的朝阳阳气最纯,顺着窗棂涌入铺内,化作丝丝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着受损的丹田。
每一次气息流转,都伴随着细微的痛感,可他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掌心的桃木簪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与他体内的阳气遥相呼应。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暮色再次降临,老周匆匆从外面赶回,身上带着风尘与淡淡的尸气,手里攥着一卷老城地图,神色急切地走进铺内:
“陈砚,我打探清楚了!城隍庙地处老城中心,地脉穴位在正殿香案之下,那里是全城阴阳交汇的核心,一旦被断阴宗破了地脉,引阴兵入城,整座老城的阴阳秩序会彻底崩塌,活人会被阴气侵体,轻则疯癫,重则殒命!”
他将地图铺在桌上,指尖点住院落中央的位置,声音低沉:“我还发现,血煞护法的手下这两日一直在城隍庙周边活动,偷偷布设阴木阵,暗中汲取地脉阴气,显然是在提前做准备。城外的阴雾屏障越来越薄,阴九说,木煞已经带着一批炼尸,悄悄潜入了城郊,随时可能进城。”
陈砚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经过一日调息,体内阳气稍稍稳固,脸色也有了些许血色。
他看向地图,指尖划过城隍庙的布局,沉声道:“阴九既有部署,必会在开战前接应我们,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你我二人前往城隍庙,正面阻拦两大堂主,破他们的阴木阵;小七守后方,护百姓;阴九阻截断阴宗援军,各司其职,绝不能乱了阵脚。”
老周点头,从铁皮木箱里取出珍藏的纯阳黑狗血、捆尸索、炸煞符,这些都是他积攒多年的对付阴邪的利器,此次尽数拿出,不留半点余地:“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对付炼尸、黑袍人足够用,到时候我冲在前面,你找准机会破阵,别跟他们硬拼。”
他深知陈砚伤势未愈,早已打定主意,用自己的肉身与经验,为陈砚挡下攻击。
接下来两日,走阴铺内无人言语,只剩紧张的筹备。
陈砚日夜不休调息养气,桃木簪在纯阳之力滋养下,金光日渐浓郁;小七将一沓沓符箓送到街坊邻居手中,一遍遍叮嘱入夜后紧闭门窗,安稳民心;老周往返城隍庙与殓尸铺,摸清敌方布防,标记阵眼位置,做好战前最后探查。
阴九始终未曾现身,却每隔一日,便会有秘信悄悄送入铺内,传递断阴宗的动向:血煞炼就血尸十具,木煞操控阴木傀儡无数,两人法定于子时准时破阵;分舵舵主已于总部述职归来,已在回来的路上。
每一条消息,都让局势愈发凶险,可陈砚三人的意志,却愈发坚定。
他们没有顶尖修为,没有强大后盾,只是三个平凡的走阴人、殓尸人、守灵人,可他们要守的,是整座老城的烟火,是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是世间最基本的阴阳秩序。
第三日入夜,夕阳沉入西山,夜色迅速笼罩老城,城隍庙方向,隐隐泛起一层黑绿色的阴气,直冲云霄,那是木煞与血煞之力交织的征兆,开战在即。
陈砚站起身,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衫,将桃木簪别在腰间,罗盘、符箓尽数收好,体内阳气虽未完全复原,却已能稳定催动纯阳之力。他看向身旁整装待发的老周与小七,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时辰快到了,出发。”
老周握紧殓尸短刃,小七攥紧守灵铜铃,三人并肩走出延寿巷,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巷口,阴九早已等候在此,玄色长衫在夜风中轻摆,周身阴力凝练,指尖的黑铜钱泛着幽光:“木煞擅长操控阴木、植被困敌,血煞专攻肉身搏杀,两人配合默契,切记,先破木煞的阴木阵,再斩血煞的血尸,不可恋战。”
他抬手抛出三枚阴木符,分给三人:“此符可抵挡一时阴邪煞气,关键时刻能保命。我的人已在城外阻截援军,城隍庙内,全靠你们了。”
陈砚接过阴木符,掌心微凉,对着阴九微微颔首。
五人分工既定,朝着城隍庙的方向,快步前行。
夜色愈浓,城隍庙的阴气愈发浓重,远远便能看见正殿上空,阴阳二气剧烈冲撞,邪咒声隐隐传来。
断阴宗两大堂主,已布下天罗地网,静待他们入局。
而陈砚三人,义无反顾,踏入这场生死局。
子时将至,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