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话音如同惊雷,在安静的走阴铺里炸开,瞬间打破方才平息孩童残魂后的短暂安稳。
他额角布满冷汗,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手里攥着的纸条被捏得发皱,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城西老居民区,十几户人家同时闹鬼,全是早年夭折的孩童魂,跟你铺里这些同源,家家户户门窗被阴魂堵住,孩子哭大人叫,乱成一锅粥;
北郊城外的乱葬岗,阴九刚托人带信,血煞带着七八个黑袍手下,在那里掘坟开棺,炼化尸骨煞气,摆明了是要报复我们,再搅乱城外地脉!”
老周语速极快地说完,眉头拧成一团,看向脸色苍白的陈砚,满是纠结:“咱们人手就三个,两边都急,根本分不过来!血煞不好对付,城西百姓又等着救,这可怎么办?”
陈砚扶着桌沿,强压下体内经脉的钝痛,眼神瞬间变得冷静锐利。他深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断阴宗就是算准他阳气未复、人手不足,才故意制造双线祸事,逼得他们分身乏术,好逐个击破。
城外乱葬岗有血煞坐镇,修为强横,是明面上的致命威胁;城西是普通百姓聚居地,全是无辜活人,一旦被阴魂缠上,极易引发恐慌,甚至出现大面积神魂受损,是暗地里的民生危机。
“两边都要解决,我会通过阴九的渠道请附近的能人异士来支援。”陈砚沉声开口,思路清晰,“小七,你带守灵符和铜铃,立刻去城西。你守灵一脉的术法专安孩童魂,不用硬拼,只需要摇动铜铃安抚残魂,把安神符分发给百姓,护住他们神魂,拖住时间即可,切记不可与阴魂起冲突,等我们支援。”
小七立刻站直身子,收起脸上的稚气,眼神坚定:“明白!我一定守住城西,绝不拖后腿!”他麻利地将布包里的符箓、铜铃尽数整理好,背在身上,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夜色里。
“剩下我们两个,去北郊乱葬岗,会会血煞。”陈砚看向老周,握紧桃木簪,即便阳气未复,周身依旧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在乱葬岗炼煞,是想借尸骨怨气快速恢复伤势,再带兵杀进老城,必须阻止他,绝不能让他炼成煞阵。”
老周重重点头,抓起墙角的铁皮木箱,将仅剩的镇煞符、黑狗血、捆魂绳全数检查一遍,又抽出殓尸短刃别在腰间,语气狠厉:“早就等着跟这杂碎再算一笔账!上次让他跑了,这次绝不让他活着离开乱葬岗!”
两人不敢耽搁,陈砚简单调息片刻,勉强提起一丝阳气护身,便跟着老周快步走出延寿巷,朝着北郊城外疾驰而去。
夜色愈发浓重,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寒意,吹得路边树木沙沙作响,如同鬼哭。出城的路上,随处可见慌乱逃窜的百姓,个个面色惨白,口中念叨着城外闹鬼、黑影作祟,可见血煞的行径,早已惊扰到周边乡民。
越靠近北郊乱葬岗,空气里的尸气、煞气就越浓重,混杂着腐朽的泥土味与血腥气,刺鼻难闻。
整片乱葬岗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煞气之中,煞气冲天,远远就能看见,坟头被尽数挖开,棺木碎裂,尸骨散落一地,七八个黑袍人分站四周,手持阴木杖,念诵晦涩邪咒,将尸骨怨气源源不断抽向中央。
血煞立于乱葬岗最高处的土坡上,周身黑袍猎猎作响,血红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双手结印,操控着煞气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之中,尸骨哀嚎不断,怨气翻腾,正是断阴宗的炼煞大阵。
“哼,陈砚那小子,阳气透支,想必还在苟延残喘,就算得知消息赶来,也已是强弩之末,这次,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再血洗老城,祭奠我受损的修为!”血煞冷声嗤笑,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
他话音刚落,两道身影骤然冲破外围煞气,径直闯入乱葬岗。
陈砚与老周并肩而立,站在乱葬岗入口,目光冰冷地看向坡上的血煞护法。
“血煞,休要在此造孽,乱葬岗尸骨,早已安息,你竟敢掘坟炼煞,不怕遭天谴吗?”陈砚声音清朗,穿透漫天煞气,直直传入血煞护法耳中。
血煞转头看来,瞧见陈砚,眼中瞬间燃起狠戾的火光:“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罢,他抬手一挥,四周的黑袍人立刻停止念咒,纷纷手持阴木杖,朝着陈砚两人扑来,同时,血色漩涡中分出数道煞气凝聚的尸影,嘶吼着紧随其后,形成合围之势。
老周立刻将木箱往地上一放,抽出短刃,挡在陈砚身前,周身殓尸人气息迸发:“你护住自身,调息养气,这些小喽啰,我来对付!”
“不必。”陈砚缓步上前,桃木簪斜指地面,尽管体内阳气虚弱,可眼神依旧坚定,“他的炼煞阵,核心在那七处坟眼,我去破阵眼,你牵制黑袍人,我们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身。
老周怒吼一声,手持短刃冲向黑袍人,刀刃与阴木杖相撞,发出刺耳声响,缠斗在一起。陈砚则身形矫健,避开煞气尸影,朝着乱葬岗四处的坟眼疾驰而去,桃木簪金光微弱,却依旧直指阵眼要害。
血煞见状,怒喝一声,亲自纵身跃下,周身煞气暴涨,直追陈砚:“想破我阵法,做梦!”
一场关乎老城安危的生死对决,在北郊乱葬岗,再次打响。
而此刻的城西居民区,小七守在街巷中央,拼命摇动守灵铜铃,清脆铃音回荡在夜空,可围聚而来的孩童残魂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他团团围住,少年的脸色渐渐发白,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双线危机,全面爆发,陈砚三人,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