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芭蕉叶上时,柴房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二小姐,三小姐请您去花园散心呢。”领头的丫鬟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块绣帕,眼神像淬了冰,“三小姐说了,姐妹俩许久没亲近,该好好聊聊。”
叶云晚蜷缩在草堆里,昨晚和萧凌澈“私聊”到深夜,此刻头还有些昏沉。她望着那丫鬟虚伪的笑脸,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叶如霜会好心请她散心?太阳怕不是要从西边出来。
“我身子不适,不去了。”她往草堆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二小姐这是不给三小姐面子?”丫鬟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利,“三小姐特意吩咐了,您若是不去,奴婢们只好‘请’您去了!”
她说着,对身后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婆子撸起袖子就往前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叶云晚知道躲不过去。在这王府里,她的意愿从来无关紧要。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我去便是,不必劳动嬷嬷。”
丫鬟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算你识相。”
叶云晚跟在后面,穿过曲折的回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路过花园角落的石凳时,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就是在这里,她曾收到“远离池塘边”的预警。
可偏偏,丫鬟领着她走的,正是通往池塘的路。
秋末的花园萧索了不少,柳枝枯瘦,荷花凋零,只有池塘里的水依旧绿得发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叶如霜正背对着她们站在池塘边的假山下,穿着件藕荷色的褙子,手里把玩着一串蜜蜡佛珠。
“姐姐来了?”她转过身,脸上挂着甜腻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似的黏在叶云晚身上,“妹妹等你好一阵子了。”
“三妹妹找我何事?”叶云晚站在离池塘几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直觉在疯狂预警,心脏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
“也没什么事,”叶如霜缓步走过来,珠翠环绕的发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就是觉得姐姐近来闷闷不乐,想请姐姐来看看这池塘的景致。你看这水,多清啊。”
她说话时,脚步一点点逼近,身上的脂粉香混着池塘的腥气,让叶云晚胃里一阵翻涌。
“我看够了,想回去了。”叶云晚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她。
“急什么?”叶如霜笑得越发灿烂,突然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姐姐再陪我看一会儿嘛。”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叶云晚手腕的瞬间,叶云晚脑海里炸开一声尖锐的预警——
【危险!落水!】
这一次的直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清晰得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自己掉进池塘的画面。她想也没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往后一仰,同时死死抓住了旁边假山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
“扑通”一声闷响。
叶云晚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叶如霜正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向池塘,若不是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后领,她此刻已经掉进水里了。
原来,叶如霜根本不是要拉她,而是想趁她不备,狠狠把她推下去!只是没想到叶云晚退得太快,她自己用力过猛,差点栽进池塘里。
“三小姐!”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拽着叶如霜的后领,脸都白了。
叶如霜趴在岸边,头发散乱,藕荷色的褙子沾满了泥污,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娇贵模样?她抬起头,看向叶云晚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失手。
“你……”她想说什么,却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愤怒,声音都在发抖。
叶云晚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死死抓着假山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三妹妹,你没事吧?”她定了定神,故意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掉下去。”
叶如霜被她这明知故问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发作不得——总不能说自己是想推人反被连累吧?
“不用你假好心!”她挣扎着站起来,被丫鬟扶着,狼狈地整理着衣服,“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咒我落水!”
“妹妹这话就冤枉我了。”叶云晚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我只是站不稳,想扶一下假山而已,倒是妹妹,怎么突然就扑过去了?”
她的话不软不硬,却像巴掌一样打在叶如霜脸上。周围几个路过的仆妇听到动静围了过来,对着这一幕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鄙夷。
叶如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羞,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狠狠瞪了叶云晚一眼,甩袖就走:“我们走!”
丫鬟们赶紧跟上去,留下一地狼藉。
叶云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腿还在发抖。
刚才太险了。
若不是那及时的预警,她此刻恐怕已经在冰冷的池塘里挣扎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秋云淡薄,阳光刺眼。她在心里默默对那个遥远的人说:萧凌澈,你快点来。这里的水,真的很危险。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在赶路的萧凌澈,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想我?肯定是酒蒙子又在骂我了。”
他加快了脚步,怀里的铜板硌得他有点痒,却也让他充满了力量。
一定要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