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将升,柳清湄摆好席面,便在大门外等候。
因洛韶华尚病着,此一席便只得摆在内厅。
不多时,洛韶华款步而来。
二人见了面,两双手便拉在一块。
洛韶华道:“姐姐久候了。”
柳清湄道:“妹妹能来,我便高兴。”
洛韶华道:“怎没见其他人。难不成,妹妹我先到了。”
柳清湄道:“可不是。还是妹妹心疼我。”
洛韶华道:“姐姐素来疼惜妹妹,妹妹岂能落于人后。”
柳清湄道:“快进去吧,你身子尚未好全,别再着了风。”
洛韶华道:“不打紧,我今特意穿了件厚袍子,便让妹妹陪着姐姐一块等。”
柳清湄道:“好。若是觉得冷,就抓紧进里头去。”
洛韶华点头道好。
些许时候,褚联环行至门前。
见褚联环依旧拘谨,二人忙上前相迎。
柳清湄道:“师妹可来了。我害怕妹妹不愿来呢。”
褚联环道:“久……久等了……”
柳清湄道:“师妹能来,再多等些时候也无妨。”
褚联环道:“多……多谢。”
洛韶华道:“姐姐,外头凉,我先陪褚师妹进去了。”
柳清湄道:“褚师妹向来腼腆,可别吓着她。”
洛韶华道:“姐姐放心,妹妹自有分寸。”
说着话,轻拉起褚联环一手,一并进了门。
约过一刻,甄宴清身披斗篷,双手捧着个小酒坛,步至门前。
柳清湄忙上前,道:“姐姐可来了……”
甄宴清瞧了柳清湄一眼,打断道:“谁是你姐姐。”
柳清湄道:“姐姐妹妹的,称呼起来亲近些。”
甄宴清转过脸来,道:“咱俩很熟吗?”
柳清湄道:“是妹妹的不是……”
甄宴清再度打断,道:“我很老吗?”
柳清湄道:“师妹莫怪,是我的不是。”
甄宴清道:“这还像个话。”
柳清湄道:“快些里头去吧,就等师妹了。”
说着话,伸手去牵甄宴清。
甄宴清也不伸手,自顾自的进了门。
柳清湄揉揉面颊,重新堆起笑意,进了屋。
众人入席,柳清湄道:“今夜十六,尚在中秋佳节之内,备此简宴,诸位赏光,共度佳节,在此谢过。”
话完,双手执酒壶,走至甄宴清身侧,为其斟酒。
壶身微斜,甄宴清却一把将酒杯挪开,道:“你这酒太淡,我喝不惯,我自带了,不必劳烦。”
柳清湄不得已将酒壶拿回身前,道:“师妹尽兴便好。”
甄宴清自腰间取出一枚翡翠琉璃杯,打开小酒坛,自顾自斟了一杯。
柳清湄将酒壶放回,复执茶壶,为褚联环、洛韶华斟满。
洛韶华尚在病中,褚联环年岁尚小,皆饮不得酒,不得已,只得以茶代酒。
柳清湄回至座位,为自己斟满一杯,举杯道:“满饮此杯,莫负良辰。”
起身,共饮,落座,满杯,动箸。
甄宴清拨了几下筷子,却无一物放入口中,随意将筷子放下,端起酒杯,轻饮一口,将酒杯捏在指间,道:“今夜人似乎不齐。文师姐怎生没来。”
柳清湄道:“文师姐另有安排,不便前来,故而,不得法。”
甄宴清道:“瞧我,倒把这茬给忘了。文师姐十六夜有拜月祈福的习惯,前几日,还命雷瑶姐姐来问我取一贴身物件,说要代我祈愿。我这思来想去的,文师姐厚爱,我这年岁小的怎能回拒,只得将一打小随身的一枚银环交给雷瑶姐姐。”
话完,又对褚联环道:“褚妹妹拿过去的是什么?”
褚联环愣了下神,垂首低声道:“我……我也不知道,黄山主……山主说,簪子……簪子便好,就请雷瑶姐姐取了根簪子。”
甄宴清道:“文师姐是有些眼界的,既挂心你我,你我也不能辜负了文师姐。”
褚联环拘谨的点了下头。
甄宴清小酌一口,忙抬头,佯装吃惊,故作愧疚,道:“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倒把主家忘了。”
说完话,自己斟满,道:“敬主家一杯,免得失了礼数。”
说着话,独自饮干。
柳清湄只得满饮。
待褚联环、洛韶华敬过,甄宴清又自酌一口,道:“年小时候,中秋夜宴,一大家子聚在一块,饮酒,赏月,嬉闹,欢笑,如今,竟成了个孤鬼了。”
柳清湄道:“咱都是独自来此,同入山门,如今也算一大家子。”
甄宴清道:“是啊。与褚师妹相识,何等荣幸,你我共饮一杯。”
话完,举杯,自饮,自斟。
褚联环双眼乱转,挨个看过众人,一时不知该不该饮。
犹豫半日,终憋出个好字,举杯饮干。
甄宴清小酌一口,轻轻叹了一声,道:“如今,倒是怀念旧日点心了。”
柳清湄忙道:“师妹若是喜欢点心,我取来便是。”
说着话,起身,取过一碟莲华糕,摆于桌上。
柳清湄归座,道:“原想着略等会再摆的,师妹若是喜欢点心,自由师妹尽兴。”
甄宴清叹道:“我倒有些挂念文姐姐送的那一盒八宝蜜饯糕了。可惜,节日将过,若再问文姐姐讨来,倒是我不识抬举了。”
甄宴清饮了口酒,道:“那日雷瑶姐姐送来的时候,我着实有些惶恐。糕点寻常,也曾吃过不少,只是如今已不如以前,无物可以回礼。不得已,只得将我随手画的那幅《八山秋意图》回赠。画工拙劣,也不知文师姐是否看得入眼。”
话完,又对褚联环道:“褚师妹可也收到了文师姐送的糕点。”
褚联环点了下头,道:“收……收到了……”
甄宴清道:“褚师妹尝着如何?好吃吗?”
褚联环道:“喜欢……好吃……”
甄宴清道:“我那一盒,我还没舍得打开呢。褚师妹若是真心喜欢,我明日转送给师妹,师妹觉得可好。”
褚联环道:“谢师姐。”
甄宴清道:“不知褚师妹回的什么礼。”
褚联环犹豫半天,道:“一条自己绣的……帕子……”
甄宴清道:“褚师妹自己绣的,一定是极好的。我虽也会些女红,可绣出来的都太过俗气,褚师妹来日也替我绣一条如何。”
褚联环只得道了声好。
甄宴清斟满酒杯,道:“你我再饮一杯。”
说着,举杯。
褚联环举起酒杯,两杯相碰,各自饮干。
甄宴清再度斟酒,却见酒坛已空。
甄宴清笑道:“喝光了,该去了。”
说完话,收了酒杯,拿了酒壶,道:“褚师妹,你我共饮一夜如何。”
说着话,也不管褚联环是否回话,也不顾她是否有些无措,径直将其拉起,直接去了。
见二人离席而去,柳清湄不禁轻叹了口气。
洛韶华忙将其轻轻搂住。
柳清湄侧过脸去,轻轻垂泪,道:“好端端的……竟是这般……”
洛韶华道:“不管别人如何,妹妹始终陪着姐姐。”
说完话,替柳清湄拭去泪珠,道:“姐姐,今日还是节,咱不哭。昨日姐姐陪着妹妹,今日,妹妹陪着姐姐,咱好生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