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走出实验室，没多久又回来了。门刚关上，灯就灭了。他还是转身推开了门。走廊的紫光已经没了，但他心里不踏实。刚才那股反冲太强，不是普通残影能造成的。更像是有人故意留了个陷阱，等谁上当。
他坐回主控台前，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亮了，【待深解_001】文件夹还在，数据没丢。缓存区里的记忆碎片静静躺着，像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你别装没事。”陈峰盯着那团黑色，“刚才电我一下很爽是吧？现在装看不见？”
他打开神经语言重构系统。这系统是他从末世前CDC资料里找来的，本来是用来研究病毒基因变化的，现在拿来破解外星人的信息。虽然不太合适，但原理差不多，都是解码。
他把之前提取到的三联核苷酸序列设为密钥，导入系统。这段序列是从那些混乱画面中找到的，和已知病毒链很像。好像外星人写代码时，顺手用了地球生物做标记。
“如果你是个程序员。”陈峰一边操作一边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加一段废话。除非……这是个跳转指令。”
系统开始运行。进度条走得很慢，每动一格，主机风扇就响一阵。陈峰没闲着，把陨石坠落的时间线拉出来，再叠加全球疫情爆发的地图。
结果让他愣住了。
所有疫情爆发点连起来，竟然成了一个正八面体。六个顶点分别在北美、西伯利亚、南极、澳洲、非洲西部和太平洋岛链。中心正好在南极洲下方。
“这不是自然传播。”他说，“这是计划好的。”
病毒不是乱感染的，而是一步步改造地球生态。先用陨石打破防线，再通过特定频率激活突变，把人类和其他生物往低智能、高耐受的方向改。就像种地前要翻土除草一样，他们也在为“播种”做准备。
“所以你们根本不想打。”陈峰突然笑了，“你们是来收房子的。”
他想明白了。外星人母星资源没了，需要新地方住。直接开战代价太大，不如提前几十年埋下病毒种子，让地球自己崩溃。等文明垮了，技术断了，社会乱了，他们再过来接管，连清理都不用。
“软性清除工具。”他在笔记里写下这句话，“比核弹温和，比饥荒持久。关键是——没人管。宇宙没有法律说不能往别的星球放病毒。”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模型。那个正八面体还在转，每条边都对应一次大范围变异。最奇怪的是，每次爆发的时间，几乎和地球自转轴摆动一致。
“你们连地球转动都算进去了？”陈峰皱眉，“真把自己当管理员了，什么都安排好。”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现在问题是：这些信息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对方故意留下的假线索，就等着他们上钩？
上一章他给任杰发语音警告，就是怕这个。可光怀疑没用，得验证。
“如果是假的，就会有漏洞。”他切换到时间图谱模式，把所有数据按时间重新排列。如果真是完整计划，每个环节都要对得上；如果有问题，一定藏在细节里。
他一条条看。
第一波陨石撞击——2024年冬天，西伯利亚北部，引发第一次变异潮，持续三个月。
第二波信号增强——2025年春天，南极冰层出现能量脉冲，同时全球动物行为异常。
第三波人类感染爆发——2025年夏天，亚洲多个城市出现“嗜睡症”患者，一开始当成流感，其实是神经系统被病毒重写。
每一环都能对上。
就连假基地被炸的事，现在回头看也有原因。外星无人机攻击的时间太准了，明显是冲某个坐标来的，不是随便扫荡。
“他们知道我们动了什么。”陈峰低声说，“撒哈拉那批残骸里，肯定有重要东西。”
他马上调出第280章的物资清单。果然，在一堆烧毁的金属中，有一块编号X-7的紫色晶体，不到二十克，但空间吞噬后体积增加了9.7%，远超同类材料。
“这不是普通零件。”他放大图像，“这是信标。”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发现了敌人的计划，还无意中带回了敌人用来定位地球的导航装置。
“难怪后来信号一直不断。”陈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才是那个开着灯到处跑的人。”
他停了一下，想起妹妹的脸。那年她十七岁，感冒发烧去医院，医生说是小病，吃药就行。三天后人就没了。尸检写着“急性器官衰竭”，没人查为什么一个健康女孩会突然全身崩溃。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意外。
那是测试。
“你们拿全人类当实验品？”他的声音低了，“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死了活该，活着就算合格？”
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知道这种感觉，每次接近真相时都会这样。不是怕，是生气。不想认命的那种怒火。
“行。”他咬牙说，“你想玩阴的？那我看看怎么端你老窝。”
他重新打开神经语言系统，这次不用单一密钥，而是把病毒基因、陨石轨迹、疫情时间全部打包，作为复合参数输入。相当于告诉系统：“别管规则了，强行破解。”
系统开始重组记忆碎片。
画面慢慢拼起来。
黑暗宇宙中，一颗蓝色星球旋转。周围有很多小点，是陨石轨道。其中一条特别粗，直指南极深处。
接着是内部画面。
冰层下几千米，一座巨大设施悬浮在岩浆湖上，表面有类似神经的线路，闪着微光。那里是控制中心，也是外星意识的本体所在。
最后是一段文字，刻在病毒DNA里：
“第37号培育星系，碳基文明评估等级：E（淘汰）。
生态净化进度：68%。
预计回收时间：地球历2026年秋分。
执行单位：观测者舰队。”
陈峰看着最后一行，愣了半分钟。
2026年秋分。
还有不到四个月。
“原来不是入侵。”他轻声说，“是来收工了。”
他把所有分析结果整理成一份三维报告，标题叫《外星殖民计划白皮书》。内容包括外星背景推测、病毒作用分析、南极控制中心位置证据，并设置权限锁，只有任杰和未来联盟高层才能查看。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闭眼喘气。
很累，但脑子很清楚。
以前他们以为是在防守，只要守住基地、存够物资、研究出药就能活。现在才知道，这场仗根本不公平。对方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搬家的。他们这些人，只是房子里还没清干净的老鼠。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鼠也能拆空调。
他睁开眼，手指移到通讯终端，准备上传报告。光标停在“发送”按钮上，犹豫了一秒。
他知道一旦发出去，整个联盟都会乱。有人会恐慌，有人会不信，有人会吵。可正因为这样，才必须发。
“老任。”他对空房间说，“你说白嫖使我快乐。”
顿了顿，又说：
“现在轮到我们偷他们的命了。”
他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文件已成功上传至共享空间第七区专用通道，等待接收方确认】。
主控台灯光正常，数据流平稳。
陈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运转的主机。
窗外，西伯利亚的风刮得很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