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月光比昨夜亮些,碎银似的透过破窗棂洒进来,在草堆上织出斑驳的网。
叶云晚缩在草堆里,后背还隐隐作痛。白日里去给主母请安,路过回廊时,被一个丫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那力道狠得像是要把她直接推下台阶。
千钧一发之际,脑海里闪过“危险”的直觉,她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算没摔下去,却也蹭破了手肘,渗出血珠。
“一群疯子。”她对着空气低声骂了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王府里的人,一个个都像淬了毒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过来。
她摸了摸手肘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过,是好心的小丫鬟偷偷塞给她的——在这座冰冷的宅院里,这点善意竟显得格外珍贵。
夜深了,周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白天强撑着的镇定褪去,孤独和恐惧又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想起昨夜那个突然响起的声音,那个带着电子音的“OMG!酒蒙子还活着吗?”
是萧凌澈吗?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挠得她坐立难安。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饿疯了,才会出现这样逼真的幻听。
可那声“酒蒙子”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心跳加速。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柴房小声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白天的信息……是你吗?萧……凌澈?”
她几乎不敢呼吸,竖起耳朵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柴房里只有风刮过窗纸的“呜呜”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果然是幻听吗?
叶云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眶又开始发热。她自嘲地笑了笑,正想躺下继续装死,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紧接着,一行淡蓝色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眼前,字迹带着点熟悉的跳脱感:
【废话!除了我这冤种,谁还叫你酒蒙子?你现在在哪里啊】
叶云晚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幻听!真的是他!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忘了。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冲淡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眼眶瞬间就红了。
叶云晚又气又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只能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没想到,那淡蓝色的光屏真的有了反应,她的话清晰地显现在上面:
【我在镇北王府,你在哪里】
【什么?你不会穿越成了大小姐了吧!那太好了,赶紧派八抬大轿来接我啊,我还在荒野求生,呜呜呜】
【狗系统,同样是穿越,人家就能穿越成大小姐,我为什么不能是世子什么的呢?差评!】萧凌澈吐槽着系统。
【从记忆来看,我是镇北王府的二小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老是欺负我,柴房VIP,冷板凳专座。】
【哦,那样啊,看来还不如我,那还是互删吧,我可帮不了你】
【萧凌澈!你!】
【哎呀,开玩笑的,你等着我很快就来找你了,到时候欺负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叶云晚看着那行字,想象着他在那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你在哪?】她问。
【在路上。】萧凌澈回复得很快,【还有……三千多里吧。】
叶云晚愣住了。三千多里?那得走多久?
【这么远?】
【可不是嘛。】萧凌澈发过来一个哭丧脸的表情,【还差点走反了,现在又多了几十里。】
叶云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他,走到哪都能闹笑话。
【你个路痴。】她忍不住吐槽。
【哎嘿,被你发现了。】萧凌澈倒是坦然承认,【不过你放心,就算爬,我也能爬到你面前。】
这句带着点玩笑的话,却让叶云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看着光屏上的文字,突然觉得这冰冷的柴房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我等你。】她在心里默念。
【等着吧,酒蒙子。】萧凌澈的回复带着点得意,【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把你这阵子亏的都补回来。】
【好。】
叶云晚笑着回复,指尖轻轻触碰那行淡蓝色的文字,像是在触碰遥远的他。
光屏沉默了片刻,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最后跳出一行字:
【早点睡吧,养足精神,别被人欺负得更惨。明天再聊。】
【嗯。】
叶云晚看着光屏一点点消失,脑海里的“滋滋”声也渐渐平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她重新躺回草堆里,嘴角还挂着笑。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光亮。
三千多里又怎么样?路痴又怎么样?
只要知道他在来的路上,只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萧凌澈背着包袱,在月光下赶路的样子。他大概会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却又会因为想到她而加快脚步。
“笨蛋。”她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夜依旧深,柴房依旧冷,可叶云晚的心,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苗,暖暖地跳动着。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