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一样浓得化不开,柴房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叶云晚蜷缩在草堆最深处,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粗布襦裙根本抵挡不住寒意,她只能拼命往草堆里钻,试图汲取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胃里的饥饿感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从黄昏到深夜,那半个冷硬的馒头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连酸水都快呕出来了。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白天在花园里听到的窃窃私语,刘管事刻薄的嘴脸,还有那两个丫鬟路过池塘时的身影,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这座王府太大了,也太冰冷了。每一寸雕梁画栋里,都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她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萧凌澈……”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到底在哪啊……”
如果他在就好了。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嘴贱得让人想揍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萧凌澈。他一定有办法应付这些刁难,说不定还能把叶如霜怼得哑口无言。
可他不在。
这个认知让叶云晚的眼眶又热了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哭有什么用?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裹紧了身上的破裙子,翻了个身,试图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睡着。饥饿和寒冷让她难以入眠,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打发时间。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乡时——
“OMG!酒蒙子还活着吗?”
一个清晰的男声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那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戏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奇怪的是,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音,像是隔着某种奇怪的设备传来的,在寂静的脑海里显得格外突兀。
叶云晚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草堆里弹坐起来!
“谁?!”她失声尖叫,声音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谁在说话?出来!”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柴房里依旧黑漆漆的,只有从破窗纸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角落里堆着的柴火。除了她自己,连个鬼影都没有。
是幻听吗?
叶云晚按住狂跳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难道是饿太久了,出现了幻觉?
可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尤其是那句“酒蒙子”——
这个绰号像一道惊雷,劈得叶云晚脑子嗡嗡作响。
“酒蒙子”,只有萧凌澈会这么叫她。
庆功宴上她被灌醉,对着镜头傻笑,是他拿着手机怼到她面前,边拍边喊“快看这个酒蒙子”;直播卖酒时她念错了度数,是他在旁边接话“我们酒蒙子今天没喝酒啊怎么还晕乎乎的”;就连最后撞车的前一秒,她好像都听到他在喊“小心点啊酒蒙子”……
这个带着点戏谑,又藏着点亲昵的绰号,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印记。除了萧凌澈,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叫她。
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浮上心头。
是他吗?萧凌澈也穿越了?他在找她?
叶云晚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希望能再听到那个声音,哪怕只是一句模糊的回音。
可柴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刚才那个声音,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凌澈?”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是你吗?你说话啊!”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叶云晚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快喊哑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刚才的声音,到底是幻听,还是……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或许真的是饿晕了,又或许是受了风寒在发低烧,才会出现这样逼真的幻觉。
她颓然地坐回草堆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如果那真的是萧凌澈发来的消息呢?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某个陌生的地方挣扎求生?他是不是也在担心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刻,他朝她伸来的手,他眼里的惊恐和不舍。如果不是为了拉她,他是不是就不会……
不敢再想下去,叶云晚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那声音是不是幻听,她都要相信,萧凌澈还活着。
他那么惜命,那么能折腾,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没了?
“萧凌澈,你听到了吗?”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柴房,也像是对着自己的心底轻声说,“我还活着。我在镇北王府,我等你来找我。”
“你最好快点来,”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泪意的笑,“不然等你来了,我可能已经饿死在这柴房里了。到时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嘴贱的……”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她重新蜷缩回草堆里,把脸埋在臂弯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给了她力量,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庆功宴的现场,萧凌澈举着酒杯朝她走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哟,我们的大功臣醒了?快来,罚你三杯!”
她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了酒杯。直播间的喧嚣,同事的欢呼,水晶灯的光芒……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她宁愿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柴房外的月光,透过破窗纸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而叶云晚不知道的是,在她沉沉睡去的时候,她脑海里某个沉睡的角落,一个淡蓝色的光屏悄然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
【信息已送达。等待目标伙伴回复……】
夜还很长,但希望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悄悄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