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陵悲风不散,胶东大营中军帐内外甲士林立,戈矛映着寒光,满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岳云一身素色轻甲端坐主位,丧父之痛灼得双目赤红,周身悲怒交加,气场沉凝如铁,牢牢掌控着整座大营的节奏。
亲兵快步入帐,声线沉肃:“少将军,金国使臣完颜奔睹率数百精锐在外求见,现已在营门列阵。”
岳云冷眸微抬,语气冰寒:“传他入帐,可带二十名亲随,其余部众留在帐外待命,不得擅动。”
片刻之后,帐帘掀开。
年方三十余岁的完颜奔睹迈步而入,正值壮年气盛之时,一身戎装虽经长途跋涉染上风尘,却身姿挺拔、气度刚硬,无半分怯懦。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精悍亲卫,个个腰佩刀兵,气势沉猛。
完颜奔睹入帐瞥见被枷锁禁锢在侧的完颜拔速、阿鲁补,完颜奔睹脸色骤然沉下,却依旧持金国重臣威仪,拱手行礼:“大金完颜昂,见过岳少将军。”
“完颜奔睹,你还有脸来见我!”
岳云厉声开口,话音未落便猛地拍案,案上器物震跳不止,滔天怒意直扑对方:“我与你金国定下死约,命你等全力护卫我父帅,两个月内安然送至山东军中!你亲领部众执行护送,如今我父帅惨死江心,尸骨无存。金廷背信弃义,你有何颜面来胶东!”
完颜奔睹抬首,神色凛然,并无半分避让,沉声辩解:“少将军息怒!江心之上,数路兵马四面围堵,我亲率麾下死战,拼尽气力护卫,岳元帅投身大江,实非我不尽力!”
“闭嘴!”
岳云骤然厉声喝断,气势如山海倾轧,直接压过完颜奔睹的气盛:“我不想听你半句借口!金廷既应下盟约,便要以死相护,但凡你有半点尽全力,你完颜奔睹,早该死在我父帅之前!”
他目光转向帐侧被俘的两名金将,冷声道:“你二人身为金廷质子,金国毁约弃誓,枉顾我父帅生死,今日便要你们承担毁约代价!行刑人,上前!”
完颜拔速、阿鲁补见自家重臣亲临,以为有了依仗,当即壮胆厉声叫嚣:“岳云!我乃金国宗室,你敢动我分毫!”
岳云冷喝一声,眼神凌厉如刃:
“在我岳家军大营,没有什么金国宗室,有的只是俘虏,是敌人!”
完颜奔睹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焰,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厉声喝问:
“岳云!你执意要对我大金要员施以腐刑,是铁了心要与我大金开战吗!”
此言一出,他身后二十余名亲卫瞬间齐齐按刀上前,目露凶光,帐外数百精锐也察觉到异动,甲叶摩擦之声隐隐传来,气氛瞬间绷至极点。
杨再兴等帐下诸将见状,齐齐按剑出鞘半截,目露厉色,浑身战意澎湃,个个跃跃欲试,只待岳云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帐外驻守的岳家军将士更是迅速合围,将金军数百人团团困住,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一时间,帐内外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完颜奔睹昂首而立,面色铁青,虽知身陷重围,却依旧不退半步,壮年锐气丝毫不减:“我知今日在你军中,我等居于劣势。但你若敢动此酷刑,大金必倾国来攻,你山东一隅,挡得住我大金铁骑吗!”
岳云缓缓起身,目光冷厉如刀,一步步走下主位,直视完颜奔睹:
“开战?我岳云何曾怕过。”
“父仇在前,盟约已毁,今日这刑,必须施。”
“你大金要战,那便战。”
“我岳家军上下,枕戈待旦,随时奉陪!”
一字一句,震得帐内嗡嗡作响。
杨再兴等人气势大涨,握剑的手更紧,杀气几乎要溢而出。
完颜奔睹看着岳云毫无退转之意,又感受帐内外岳家军如山杀气,心知今日若硬拼,自己与麾下数百人必横死当场,于事无补,反而再无回旋余地。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强行压下翻涌血气,沉喝一声:“都退下!”
二十余名亲卫闻声,只得缓缓松开刀柄,向后退开。
岳云抬眼示意,帐下诸将也徐徐收势,却依旧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金人。
岳云冷声道:“收缴帐内所有人兵器,再传令下去,将帐外数百金军的兵刃一并收缴,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亲兵应声领命,片刻之间便将金人上下所有兵器尽数卸下。
完颜奔睹挺直身躯,面色沉如寒铁,却不再反抗。
岳云看着他,语气冰冷决绝:
“看在你是金国使臣,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今日我饶你一次。”
“但若再有下次,敢在我大营之内拍案动武、出言威胁,你与麾下所有人,全体绞杀,绝不姑息。”
说罢,岳云抬手指向帐外,声震四野:
“将此二人押赴校场,全军列阵观刑!”
他再看向完颜奔睹,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你,连同你帐内亲随、帐外数百部众,全部到校场列队观看。不许闭眼,不许转头,不许回避。”
“但凡有一人敢不看,刑罢之后,我便对金兀术,施同样的腐刑!”
完颜奔睹浑身一颤,屈辱、愤怒、不甘交织,却终究无力反驳,只能咬牙强忍,随同前往校场。
校场之上,数万岳家军将士列阵如山,甲胄鲜明、气势如虹。完颜拔速、阿鲁补被强行按在刑台之上,凄厉惨叫响彻全场,尊严尽毁。
完颜奔睹与麾下数百金人被迫列队在前,他死死盯着刑台,脸色铁青如铁,心中怒恨翻涌,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族受刑。
刑毕,岳云迈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校场每一处:
“腐刑已行,今日我给大金两条路选。
其一,一个月内,交割粮草一百万石,前来赎回此二人。
其二,若是逾期不赎,我便从海路将他二人押送临安,交予宋帝赵构,让全天下宋人,都看看金国重臣受刑为宦、沦为内侍的模样!”
话音一转,岳云提及金兀术,气场更盛,掷地有声:
“金兀术由我扣押军中,不杀不放。
一年之内,金国一兵一卒不得踏入山东、密州、胶莱地界,另缴战马一万匹,作为其羁押一年之资。”
“一年之内,你等守约不犯境,我岳云信诺如金,一年期满,必完好归还金兀术,绝不反口。
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兴兵来犯。
我岳家军,随时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气势震天。
完颜奔睹伫立原地,面如死灰,满心屈辱却无力回天,只得将这刻骨之恨,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