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五层之后,林渊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不止一个层次——不是灵识外放那种修士常见的感知扩展,而是纯粹的感官本身被放大了。砍竹子的时候,他能听到十几丈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先后顺序,能分辨出不同方向传来的虫鸣各自来自哪一棵树的哪个枝头。闭上眼,仅凭气流在皮肤上的微妙触感,他就能感知到院子里落了几片叶子,叶子落在什么位置,甚至能分辨出哪片是枯叶、哪片是青叶。这种变化直接体现在了刀法上。以前他和方宇对练,需要靠眼睛捕捉对方的剑招轨迹,再靠大脑判断落点,然后出刀应对。现在方宇的剑还没完全递出来,他的身体就已经感知到了剑锋搅动气流的细微差异,刀会自动往那个方向挡过去。这不是思考的结果,是直觉。像是身体本身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感知仪器,气流、温度、声音、震动,所有信息同时涌入,他的刀在接收到信息的同时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中间不需要经过大脑的转译。
方宇对这种变化又惊又喜,嘴上说“你这是砍竹子砍成精了”,但第二天就拉着他加练了一个时辰,专门测试他的反应极限。测试的结果是方宇出一百剑,林渊能挡住九十七剑,剩下三剑是因为他的身体感知到了但刀的速度跟不上。感知快过了动作,这是炼气五层肉身强度还不足以匹配五感提升的结果。林渊把这个发现纳入了日常训练——他不再只练基础刀法的精准度,而是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劈一千次,挡一千次,削一千次,直到手臂肌肉酸痛到抬不起来为止。他在用最笨的方法拉高自己的身体上限,让动作的速度去追赶感知的速度。
半个月后,林渊的刀速比破境前快了至少三成。同时运转两种功法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日常修炼,丹田里两股灵力一金一淡金,各走各路,并行不悖,甚至开始出现一种奇妙的互补效应——《天璇心经》偏阴柔绵长,打底子;《天帝心经》偏刚猛霸道,冲上限。两者同时运转的时候,他的灵力回复速度比单一功法快了将近一倍。这就是万法归元体真正的可怕之处,不是修炼快,而是修炼效率高到离谱。别人只能练一套功法,他可以同时练两套;别人休息的时候灵力回复慢,他两套功法互相加持,回复速度翻倍。时间越长,差距越大。
在这期间,小九也发生了一个让林渊没有预料到的变化。那是一个深夜,林渊刚完成当天的最后一次破阵式劈刀,精疲力尽地坐在门槛上喘气,小九照例蹲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在它雪白的皮毛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在月色里泛着极淡的光。林渊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九忽然仰起头,把鼻尖抵在他的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仔细地闻他身上的味道。然后它退后两步,蹲坐在院子中央,仰头对着月亮,张开了嘴。
一声低沉的、绵长的鸣叫从它的喉咙里发出。那声音不像狐狸,狐狸的叫声尖锐短促,是“吱吱”或者“嗷嗷”;小九发出的声音悠长浑厚,像某种古老的号角在夜空里缓缓拉响,低沉而有力,穿透竹林,往主峰的方向传了过去。林渊的后背封灵阵纹路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拨动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小九蹲在院子中央,嘴巴张开,一团淡白色的光球从它的喉咙里被吐出来,光球在空中缓缓旋转,越转越大,然后无声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里。他摇了摇头,画面消失了,眼前的小九还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什么光球也没有吐出来,只是仰头对着月亮,嘴巴微微张着。
但林渊很清楚那不是一个随机的幻觉。那次触碰带来的画面交换证明了一件事:小九和他的万法归元体之间存在着某种类似灵魂契约的联系,而且这种联系正在随着小九的成长和封灵阵的崩解同步加深。钟不语知道小九的来历,但她只说了一句“养着吧”就再不肯多讲。林渊翻遍了宗门提供给内门弟子的妖兽图谱,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白色灵狐长出金色纹路的记载。小九不是普通的妖兽,就像小灰不是普通的猴子。它们身上都有和归墟烙印同源的印记,但表现方式截然不同——归墟的烙印是黑色的、扭曲的、带有控制和奴役的气息;小九和小灰身上的印记是金色的、自然的、带着某种古老的守护意味。同一套符文的两个分支,一支用来控制,一支用来守护。
第二天一早,林渊抱着小九又去了一趟藏书阁偏室。古长老拄着那根黑色拐杖坐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九,睁开的那只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又很快闭上了,慢吞吞地说:“又来翻旧档?上次翻到的东西还不够你受的?”林渊说想找一些关于妖兽变异的记载。古长老打盹的动作没变,但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说:“右手边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有一本《灵兽异闻录》,里面有一章讲狐族的,不过那本书被虫蛀得厉害,能看多少看多少。”
林渊按他指的位置找到了那本书。确实被虫蛀得厉害,封面只剩半张,翻开之后纸张发脆,稍一用力就碎。他小心翼翼翻到狐族那一章,大部分记载都是关于常见的赤狐、青狐、银狐的品阶和习性,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了下来。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一副残破的插图,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只白狐,九条尾巴,蹲坐在一轮圆月之下。插图下方只有一行字,字迹被水渍洇了大半,只剩最后几个字勉强可辨——“……天狐者,天帝所畜。寿万年,通人语,能辨善恶。天帝陨后,天狐一族散于九天,不知所踪。”
林渊合上书,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在用爪子洗脸的小九。它的体型已经从小臂长短长到了小半条手臂,尾巴还是毛茸茸的一条,没有分叉。但那行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的土壤里——天帝所畜,天帝陨后散于九天。如果小九是天狐后裔,那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归墟的猎杀目标里就解释得通了。归墟猎杀一切和天帝有关的存在,无论是血脉、功法还是宠物。而小九腿上那圈黑色烙印,很可能不是天生的,是归墟在猎杀过程中种下的追踪标记——和小灰脖子上那圈若隐若现的灰纹同出一源。
就在这时,小九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主峰的方向。紧接着,它从林渊怀里跳下来,冲到偏室门口,对着主峰的方向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呜咽和昨晚的悠长鸣叫不同,短促而紧张,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让它极为不安的东西。与此同时,林渊背后的封灵阵纹路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烫,痛感从脊椎直冲后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的视野边缘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禁地深处,那具冰棺里的荧光正在剧烈闪烁,闪动的频率比平常快了数倍,像一颗心脏在急速跳动,冰棺表面已经愈合的裂纹隐隐有重新裂开的趋势。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林渊扶着书架稳住身形,额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他快步走出藏书阁,站在石阶上往主峰的方向望去,隔着层层殿宇和山林,看不到禁地的位置,但可以看到主峰峰顶的天空——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他决定去找钟不语。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