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石头断了。
赵玄机最后看到的是一片黑暗。他往下掉，身体轻飘飘的，耳朵里全是风声和石头滚落的声音。他想喊，一张嘴，灰就跑进嘴里，呛得他喉咙难受。后背撞到东西，身子一翻，接着屁股、腰、肩膀都砸进一堆碎石里。
他趴着没动，胸口闷得很，过了几秒才咳出一口气。
“有人吗？”他哑着嗓子问，声音在空洞里回了一下。
没人回答。
四周很静，连指甲抠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灰，掌心火辣辣地疼。之前抓龙头时划破的口子裂开了。他慢慢坐起来，头有点晕，耳朵嗡嗡响，看东西也不太清楚。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前面有光。
一束昏黄的手电光照过来，晃了晃，照出地上的碎石和断开的岩壁。大雷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举着手电筒，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手电，光线不大，但能看清人。
“赵哥！”他声音有点抖，“你还活着？”
“死不了。”赵玄机应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腿有点软。
光扫向东边墙角，林小婉正扶着墙站起身。马尾散了一半，发簪歪着，脸上有灰和干掉的血。她一只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摸着墙，手指慢慢滑过砖面。
“我……没事。”她喘了口气，“就是头晕。”
再往西边，唐果坐在碎石堆边上。连帽衫肩膀破了，眼镜碎了，只剩半片挂在耳朵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嘴里念着：“U盘掉了……数据没了……”
“先别管那个。”赵玄机走过去蹲下，“能动吗？”
唐果点点头，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能动，就是看不清。”
大雷把手电调成弱光，省电模式，光圈变小，照向四周墙壁。这地方不大，七八米长宽，四米高。顶上是塌下来的石头，缝隙很小，手都伸不上去。地面铺着黑色砖块，有些已经裂了，下面露出泥土。
“不是天然的洞。”大雷贴着墙走了一圈，“墙是平的，这种黑砖我见过，叫墨玉砖，以前只用在主墓室里。”
赵玄机没说话，走到林小婉那边，见她正用手指沿着墙上的痕迹慢慢划。
“看出什么？”
“不是装饰。”林小婉咬着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你看这些凹凸，距离不一样，但有方向，像是刻出来的。”
赵玄机凑近看，砖上有细线，很浅，几乎摸不到，但连起来能看出走向。他伸手去碰，伤口碰到砖面，疼得缩回手。
“我来。”唐果爬过来，摘掉手套，直接用手摸。她的手感一向好。
“不像字，也不像图腾。”她低声说，“倒像是路线标记，比如从A点到B点的指示。”
“整面墙原本是一整块。”赵玄机弯腰捡起一块带刻痕的碎砖，比对墙上的痕迹，“现在碎了，我们只能看到一部分。”
大雷站在旁边，一手扶墙，一手拿手电，盯着头顶：“别靠墙太久，刚才塌得奇怪，可能还会掉石头。”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响动，几颗小石子滚下来，砸在赵玄机脚边。
四个人都僵住了。
“别慌。”赵玄机低声说，“先搞清楚我们在哪。”
唐果继续摸墙，手指反复走过一段纹路：“这段重复了三次，像是强调。而且……末端有个拐角，方向朝下。”
“朝下？”林小婉皱眉，“你是说指向下面？”
“不是地面。”唐果摇头，“是墙的下半部分，可能原来连着别的结构。”
赵玄机蹲下，用手电照墙根。那里有一道缝，不太明显，像是两块砖拼接的地方。他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
“不是实心。”他说。
大雷立刻过去，单膝跪地，耳朵贴墙听了一会儿：“里面有空腔，但听不出多深。墙至少三十公分厚，用手拆不开。”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林小婉指着纹路中断的位置，“如果这是标记，那它指的地方，可能是出口或机关。”
“问题是，怎么确定？”唐果搓了搓脸，“没有参照物，没有上下文，光靠感觉猜，等于瞎蒙。”
赵玄机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砖。他右小指戴着银指环，那是微型风水仪，但现在没用——罗盘在掉落时被压坏了，铜壳变形，指针不动了。
他只能靠脑子。
“先别分开。”他站起身，“唐果记纹路，林小婉画图，大雷注意上面，我来拼这块砖。”
四人围在东墙下。
唐果一遍遍用手摸，把每段弧度记在脑子里。林小婉拿出笔记本，屏幕坏了，但她撕了张纸，用炭笔画下部分图案。大雷一手扶墙，一手拿手电，跟着他们的动作调整光线。
“这个弯太大，不可能是自然磨损。”林小婉指着一处转折，“是人工刻的，工具很细，可能是金属锥。”
“还有深浅不同。”唐果补充，“前面浅，后面深，说明刻的时候用力变了，可能是重点提示后面。”
赵玄机把碎砖贴到墙上比对，形状能对上，但位置偏了半寸。
“不是自己掉的。”他说，“这块砖被人撬过，后来又塞回去的。”
“谁干的？”大雷问。
“不知道。但对方不想让人看到完整的纹路。”
空气越来越闷，呼吸久了不舒服。大雷左臂的伤口又渗血了，他扯了截袖子包了包，动作变慢。
“咱们得快点。”他说，“氧气不多，这里不通气。”
赵玄机点头，继续看砖面。他发现纹路末端确实有个向下的拐角，最后一道线特别深，像是用力划出来的。
“如果这是提示，那意思是——往下找？”他说。
“可下面是土。”林小婉看向地面，“除非地下有夹层。”
“‘下’不一定指地底。”唐果突然说，“也可能是指方向。比如在古人的方位里，‘下’代表北，或者阴位。”
赵玄机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古人常用天地四方定方向，‘下’不一定是下面。”
“那问题来了。”大雷靠在墙上喘气，“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是哪种？”
没人回答。
大家沉默了。
手电的光越来越暗，闪了一下，变黑两秒，又亮起来。
“省着点用。”赵玄机说。
“我知道。”大雷低声回，“但太黑了，心里发慌。”
赵玄机不再说话，继续拼砖块。
灰尘在光里飘。
远处好像有一点风声，像气流穿过缝隙。
但没人注意到。
此刻，四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道刻痕上。
他们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活下去的关键，就在这些黑砖的纹路里。
赵玄机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道深线上，指尖一紧。
这道线，不该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