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走出书房，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手离开门把手时，金属还有一点温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管家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三点，温小姐主办的名媛茶会在花园举行。
她扯了下嘴角，没看嘉宾名单。有些事，不用看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花园里已经摆好了六张白色铁艺桌，铺着米色桌布，茶具闪着光。花刚浇过水，叶子湿漉漉的。温昭雪走到主桌坐下——正对喷泉的那一张，椅子雕着花纹，位置最显眼。
她刚坐定，远处传来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
三个女孩走过来，穿得一模一样。奶油白裙子，珍珠耳钉，发带颜色也一样。带头的是许倩，温明珠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家里做地产。她后面两人，一个姓周，一个姓李，家境都不差。她们常被叫做“明珠三簇”。
她们看到温昭雪坐在主位，脚步顿了一下。
“哟，”许倩大声说，“昭雪姐来这么早？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
温昭雪抬头，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桌子又没写名字，坐哪儿不行？”
“也是。”许倩笑了笑，转头对其他人说，“咱们坐那边吧，凉快点。”
四人围成一圈，离温昭雪大概五米远。茶会开始前二十分钟，没人过来打招呼。服务生端上甜点时，许倩突然提高声音：“听说昭雪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家里事太多？”
周姓女孩接话：“我表哥在心理医院上班，要不要给你介绍医生？免费初诊。”
李姓女孩捂嘴笑：“人家大小姐真去了，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豪门假千金情绪失控，紧急就医》。”
三人一起笑，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温昭雪放下杯子，瓷碟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站起来，拎包走过去，高跟鞋踩进草坪也没停。
“你们说得这么热闹，”她站在桌边，声音不大，“是觉得自己很懂心理问题？”
三人抬头看她。
“建议先学会喝茶，再学做人。”她用手指敲了下她们桌上的茶壶，“这茶泡太久了，又苦又涩。就像你们说的话，难听又刺耳。”
许倩脸色一变。“我们是关心你。”
“真正的关心不会躲在背后说闲话。”温昭雪笑了笑，“如果真担心我，不如捐钱给听障儿童。你们说得太多，听得太少。”
周围的人悄悄抬头看。有人低头憋笑，有人偷偷拿出手机。
许倩捏紧了叉子。“你别太过分。”
“过分？”温昭雪歪头，“你们一起来说我，我还不能说话？现在这样，受害的人要忍让，欺负人的倒委屈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下次想一起说我，记得打扮统一。你们三个眼影颜色不一样，看着像临时凑的群演。”
说完她回到主桌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起来。封面写着《非暴力沟通》，书页上有划线。
茶会很快结束。没人再找她说话。许倩临走前拉着温明珠低声说话，眼神一直往这边瞟。
第二天晚上有慈善晚宴彩排，温昭雪穿黑色长裙到场。后台走廊窄，她路过休息区时，听见里面有压低的声音。
“穿成这样也敢出门？像殡仪馆迎宾。”
“家里马上要联姻了还不知道，真可怜。”
“听说她养父在谈股份转让，她就是个过渡品。”
声音起伏一致，像是一个人换了语气在说。
温昭雪停下，转身推开门。
四个女孩正在补口红。许倩手一抖，唇刷划到了脸颊。
“原来你们说话是背台词的？”温昭雪靠在门框上，“语气这么齐，是在排练？”
没人回答。
她看向角落里的温明珠。“她们模仿得这么像，是你平时教得好？每天开会安排说什么？按条数算奖金吗？”
温明珠勉强笑了一下：“昭雪姐，我们只是聊穿搭。”
“哦，聊天？”温昭雪走进来，手指拂过自己的裙摆，“我也说两句——你们这身，像抢红包抢疯了的微商团队。粉的紫的亮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没品位。”
她扫了一圈。“提醒一下，我有没有婚约，轮不到你们议论。倒是你们，下次背后说人之前，先检查手机是不是静音。刚才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她走出去，身后一片安静。
第三天，私人影院包场，是温明珠给她闺蜜团安排的放松活动。票是电子码，提前发到群里。温昭雪准时到，扫码时，机器提示“权限异常”。
工作人员拦住她。“这张票已经被用了。”
“不可能。”她打开购票记录，时间清楚写着。
这时许倩走过来，一脸惊讶：“哎呀，昭雪你也在这儿？我们才发现，群里发错链接了，用了你的名义抢票，不好意思哦。”
她后面的三人低头偷笑。
温昭雪没争辩。她直接打开APP，调出后台数据共享权限，递给工作人员。“系统能查入场记录。我的票没被核销。有些人连诚信都要靠撒谎维持。”
工作人员看了平板，皱眉：“确实，只有四位核销记录。这位小姐的票还没用。”
许倩脸色变了。“会不会是系统出问题？”
“你可以打客服问。”温昭雪收起手机，“或者下次撒谎前，先把时间对好？你们五个人进场差了十七分钟，谁信是‘一起忘带票’？”
她穿过人群走进放映厅。
散场时，她在门口站住。温明珠带着她的三簇走在前面，笑着自拍。灯光暗，但她们的脸绷得很紧。
温昭雪开口：“你想让人讨厌我，前提是你自己人缘好。”她看着温明珠的背影，“可惜，她们怕你，不代表服你。”
没人回头。
许倩的手停在半空，自拍杆慢慢放下。
温昭雪转身走向停车场。夜风吹起裙角，她解开两颗扣子，呼吸才舒服些。
车在B2等她。司机拉开车门，她坐进去，关上门。
车内安静。手机亮了一下，有新消息。
她看了一眼，锁了屏。
车子启动，驶出地下通道。城市灯火在窗外流动，高楼玻璃映着冷光。
她望着外面，眼神清醒，手指轻轻摸着包链。后视镜里，影院门口还站着几个人，一动不动。
车上了高架，速度加快。
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吹乱了一缕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