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的指甲掐进手掌,小刀已经割破了手心。林宇的手在抖,手机屏幕上的绿光越来越暗,电量快没了。陈悦贴在柱子上的红纸被风吹起一角,像要掉了。七根铜针还在震动,声音不大,但脑袋里嗡嗡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晕倒。”陈悦没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昭不说话。他看着顾峰。那把带铃铛的刀离他们只有三步远。教授双手抬到胸口,嘴里念着奇怪的话,像是倒着说的,每个字都让空气发抖。幽影社的六个人又动了,脚步一致,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他们的影子很长,颜色很深,正顺着脚往上爬。
许昭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他闭眼再睁,眼前变了。那些黑影不是从人身上来的,是从地下钻进身体里的,像树根扎进土。影子连着尸体胸口的铜针,每震一次,就有东西从尸体里被抽出来,顺着影子流进幽影社的人体内。恐惧真的在流动,像液体一样被人拿走。
“他们在吸。”许昭低声说,“不是献祭,是偷。”
林宇喘了口气:“那就别让他们得逞。”
他把手机砸向地面。屏幕碎裂时,强光一闪,像闪电劈下来。最近的两个人动作一僵,帽子掀开,露出脸——惨白,眼睛不动。陈悦立刻撕下一页纸,用打火机点燃,扔向另一边。那人后退半步,手里的铜铃差点掉了。
就在这时,许昭抬起右手,在额头上划了一道。血流下来,模糊了眼睛,但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影子在往后缩,像怕光。他抓起小刀,准备冲出去。
可他刚要动,风停了。
不是变小,是完全不动了。连钟楼顶上的铁杆都不晃了。空中的纸片停在半空,火苗也不动。铜针不响了,脑袋里的嗡鸣也没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平台东边,钟楼拱门下面,多了一个人。
不对,那是个人影。他站在暗处,只露出下半张脸——没有嘴,没有下巴,只有两条竖线。他的眼睛露在外面,没有瞳孔,全是白色,像蒙了层膜。
许昭喘不过气。他想移开视线,可那双眼睛盯着他,动不了。他低头看对方的脚——地上没有影子。月光照得到铁皮和锈迹,却照不到他脚下那一块。
林宇慢慢把手从包里拿出来,不动了。陈悦熄了火,手指掐进胳膊。三人靠着柱子,一动不敢动。
那人缓缓抬起手。手很瘦,指节突出,皮肤青灰,像泡烂的树根。他没指谁,只是轻轻一抬,指向尸阵中间。
七根铜针同时停下,一根都不动了。
接着,他偏了下头,看向教授。
教授身体一抖,像被打了一拳。他张嘴,话断了。双手落下,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头低下去,几乎碰地。肩膀发抖,不敢抬头。
顾峰的刀“当”地掉下。他单膝跪地,手撑住地面,脸色发白。他想说话,喉咙只发出“嗬嗬”声,像被人掐住脖子。他不敢看那双眼睛,也不敢动。
幽影社六人像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停下。不围拢,不前进,站着不动,眼神空洞。
整个平台,只剩许昭三人还站着。
那人不动,也不说话。他就站在那里,像石头刻的。可许昭觉得胸口压着东西,呼吸困难。不是缺氧,是像有什么压着心口,每一口气都要用力。
他盯着那双白眼,脑子里飞快想。教授听顾峰的,顾峰管幽影社,现在他们都跪了。他们不怕反抗,怕的是这个人。三年一次失踪案,背后有张网,线一直连到这人手里。
他不是来参与的。
他是来收网的。
许昭伸手碰了碰林宇的手背。林宇没看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表示明白。他又用肩膀撞了下陈悦,陈悦轻轻点头。三人靠得更紧,脚跟贴着脚跟,谁都没出声。
那人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向许昭。
许昭脖子一凉,像有人贴了冰块上来。他强迫自己不退,不躲,不眨眼。他知道,只要他先移开眼,对方就知道他怕了。
那人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向钟楼里面。
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只是一个动作。
可他一抬手,教授和顾峰全身绷紧。幽影社两人直接跪倒。剩下四人站着,身子歪斜,眼看就要倒。
许昭没动。他知道,这一指不是让他进去,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们,我说了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顺着手指滴下。一滴血落在铁皮上,“嗒”一声轻响。他发现那滴血没散开,而是聚成一个小点,像被吸住了。
他猛地抬头。那人已放下手,仍站在拱门下,不动,不语。
可许昭知道,不一样了。刚才的敌人是顾峰、教授,现在不是了。他们是棋子。真正控制一切的,是这个连影子都没有的人。
他悄悄吸了口气,把小刀换到左手,右手抹了把额头的血,擦在柱子上。那道血痕歪歪扭扭,像一个新的记号。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林宇呼吸很轻,但还能听见。陈悦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指尖冰凉。三人靠在一起,像暴风雨里的一截枯枝。
那人没再动。他像雕像一样站着,等着什么。
许昭盯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出现,不是为了帮他们,也不是为了杀他们。他是来确认——棋盘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