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裤脚哗哗响,陈玄风走在街上,手插在衣兜里。刚才打完架,手指还有点僵。胸口的罗盘还热着,指针不再死死指着一个方向,而是慢慢左右晃。
他没回家,也没去安全屋。现在不能休息。地图还在怀里,上面的红点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拐进一条小巷,在墙边蹲下,掏出从变电站拿来的那张纸,借着亮光再看一遍。
这张图不是随便画的。X-3清单上的编号,能和图上十几个红点对上七个。他用指甲把三个最密的地方连起来,发现它们正好组成一个三角形,距离差不多。更奇怪的是,每个点都在主干道和地下排水交汇的位置,像是故意选的。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老楼倒塌。当时以为是地基问题,现在想想,那楼就在其中一个红点附近。还有上个月地铁站有人集体头晕,位置也靠近另一个点。那时没人往这方面想,现在看,这些事都有联系。
不是巧合,是有规律。
他把纸折好塞进衣服内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身体很累,肩膀和手肘有点酸,打久了都会这样。但他脑子清楚。越累的时候越不能停。
他走过两条街,找了个小公园的角落坐下。从麻袋里拿出一根铜柱,用布擦掉灰。铜颜色偏暗,不是纯的,混了别的金属。柱子上有刻痕,不是常见的八卦或符文,像是一种简单的阵图,线条交叉,末端有小凹槽,像是要放东西进去。
他用手摸了摸凹槽,有点黏。闻了一下,很淡的腥味,是干掉的血。正常风水器物不用血,怕乱气。这些人用了血,说明他们不要调气,而是要破气——用活人血激活铜柱,埋进地下的关键位置,让气变乱、变弱。
这不是为了害一个人,是要影响整片地方。
他明白了。这个组织不是随便做事,而是在系统性地“导流”。他们把城市当一张网,用这些点慢慢改变气的走向,把好气引走,坏气聚过来。时间一长,住在这里的人会变得烦躁、运气差,甚至出现奇怪行为。
背后一定有人统一安排。赵姓风水师只是执行者,黑袍头目也只是中间一层。真正画图的人还没出现。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市井之地,气杂而难守,若有外力引之,如江河改道,十年可见城衰。” 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有人在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久。
天快亮了。他站起身,把铜柱包好放回布袋。不能再按以前的办法了。以前觉得拆一个局就行,现在知道,每个局都是大棋的一部分。只拆一个没用,要看清谁在下这盘棋。
他往市中心走。脚步不快,但一直没停。路过一栋在建的写字楼,围挡很高,塔吊停在半空。他绕到后面,找到没封顶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上顶层。
这里风更大。整个城市看得清楚。远处是老居民区,中间是商业区,外面是废弃工厂。他拿出罗盘,放在手上。指针动了,不指向某个建筑,而是随着他转身慢慢转动,像在感受城市的呼吸。
他突然明白,这座城市早就被动手脚了。气被切开,被引导,被压住,像水渠被人修了闸门。有些地方气被抽走,有些地方气又被堆高。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的。
而且,动手的不止一个组织。他想起黑袍人说过:“我们只是做事的,上面还有人定规矩。” 当时以为是推脱,现在看,可能是真的。
城市里藏着很多势力。有的想稳住局面,有的想打破重来,有的躲在暗处,趁乱得利。那个神秘组织只是其中一股,已经被他打残了。但其他人呢?有没有动作?是不是也在等机会?
他站在高处,看下面街道开始有车,早点摊冒烟,行人匆匆走过。他们不知道,每天走的路、住的房子、工作的地点,可能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他们的运气、情绪、健康,都在不知不觉中受影响。
但他知道了。
他收起罗盘,拉好衣服。手还有点抖,但眼神已经坚定。以前他只想解决眼前的事,救该救的人。现在他知道,要看更远。不能只拆阵,还要看清全局。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土味。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比来时稳了。
到了地面,他没马上走。站在围挡边,从布袋里拿出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写下四个字:查气之源。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内袋。他抬头看了眼写字楼的编号,记下地址,然后朝公交站走去。
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