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指却将玉璧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秦烈掌心那股无形吸力的边缘，缓缓将高举的血玉璧置于身前。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阴气视觉的世界被强制推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噪音与刺痛的频段。
他竭力回忆刚才那一瞥“看到”的景象——那漩涡深处扭曲挣扎的暗红，那污浊粘稠的质感，以及其中沸腾的怨恨、暴戾，还有一丝早已面目全非、却仍顽固不肯消散的……执念。
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微薄却纯净的阴气，那气息冰凉、清澈，顺着手臂涌入掌心，注入血玉璧的裂纹之中。
这一次，他不是用它来构筑防御，不是用它来抵抗外力，而是尝试着，用那纯净的阴气流过裂纹时产生的独特“颤动”，去模仿、去靠近、去共振那丝存在于秦烈掌心漩涡最深处的“杂质”频率。
血玉璧上，那些新旧交错的裂纹，幽暗的血光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
光晕不再是纯粹的守护之意，而是逐渐弥漫出一种冰冷、躁动、充满负面情绪波动的气息。
玉璧本身发出低低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温度急剧下降，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那霜纹的形态，隐约竟与林镇记忆中那丝杂质的扭曲轨迹有几分相似。
“林镇！”
沈星河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日的温和从容，而是带上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疑与警告。
他向前踏出半步，指尖刚刚重新凝聚起的暗金色光芒却并未射出，而是被他死死压制在指间，光芒剧烈跃动。
“你在做什么？！”他低喝道，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林镇高举的玉璧，又猛地投向棺椁中秦烈的身体，“强行共振载体内部已有的异质频率，会直接激化能量冲突！你想加速他的彻底异化吗？！”
然而，他的喝止声中，那几道原本主要锁定秦烈躯壳关键部位的暗金色光索，却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悄然地、不着痕迹地向内收缩了少许，仿佛在秦烈身躯周围，有意无意地“让”出了一片稍显宽松的空间。
那姿态，不像救援，更像是一种……冷眼旁观下的“实验许可”。
几乎在沈星河开口的同时，秦烈掌心那旋转的漆黑漩涡，像是敏感的毒蛇骤然遭遇了同频的威胁。
漩涡原本稳定而贪婪的旋转，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极其不规律起来。
时而疯狂加速，吞噬着更多灰白雾气；时而骤然迟滞，仿佛内部的“齿轮”被卡住。
漩涡深处，那丝原本微弱、几乎被漆黑主体能量淹没的暗红色杂质，此刻像是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和召唤，猛然变得异常“活跃”。
它不再被动挣扎，而是开始主动地、凶狠地冲击、撕咬着周围纯粹的漆黑能量！
两种截然不同性质的负面能量在那小小的漩涡核心内展开了无声却激烈的厮杀。
秦烈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坐姿都难以维持，上半身开始不规则地左右摇晃。
他掌心对着林镇的吸力，也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如同信号不良的设备。
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乱转，仿佛内部正经历着一场惊涛骇浪的争夺。
林镇的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眉骨滑下，蛰得眼睛生疼。
他牙关紧咬，维持着血玉璧上那种危险的共振，精神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
他能“感觉”到血玉璧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抗拒和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但他没有停。
他的阴气视觉死死锁定着秦烈的身体，特别是棺椁内那粘稠的漆黑漩涡与秦烈体内蔓延脉络的连接之处。
就在那漩涡因内部频率冲突而旋转最为紊乱、与体内脉络的能量输送出现极其短暂且微不足道的一丝“断流”时——
他看见了。
在那能量断流的刹那缝隙，在秦烈躯壳最深处，那团被漆黑脉络重重包裹、挤压得几乎熄灭的淡蓝色生命光晕，极其短暂地、近乎幻觉般地明亮了一刹那。
只是一瞬，微弱却无比清晰。
像是一颗即将沉没于无尽深海的星辰，在彻底湮灭前，用尽最后力气闪烁出的一点回光。
机会。
一道缝隙。
林镇的目光，从那转瞬即逝的蓝色光点上移开，落回到沈星河那双惊疑不定、却又隐含着某种冰冷审视的眼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