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感觉自己在无尽的冰冷星空中下坠。
风并非从耳畔掠过,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井底深处特有的、混合了铁锈与腐烂水藻的腥气。
这气息粘稠得如同液态,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凉的淤泥。
业秤视觉已被这片诡异的空间强行撑开、锁定,视野里一切常态的色彩与轮廓都已褪去,只剩下三种刺眼的光。
林晚照身上微弱的银色灵力丝线,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那是现实世界与她之间最后、也是最脆弱的联系。
他自己与周福贵之间,那缕代表“记忆映照”的金色细线,正绷得笔直,另一端延伸进下方无边的黑暗,那是他们被拖入此地的“路”。
而包裹着他们三人的,是判孽镜爆发出的最后一层幽蓝光膜,薄得如同水泡,表面不断荡漾着涟漪,抵抗着外界粘稠黑暗的侵蚀,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吱”声。
他试图驱动功德金光,那往日流转如意的温润力量,此刻却如同在凝固的胶水中挥臂,每一次催动都异常缓慢,且消耗巨大。
内视之下,功德金轮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业秤面板在他意识视野的边缘,闪烁着刺目的红字:
【空间锚定失效】
【外部坐标丢失】
【当前下坠速率:恒定。环境业力侵蚀强度:持续上升。】
没有时间了。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就在这时,下方那原本只是缓慢旋转、遥远而抽象的“星空”,毫无征兆地骤然拉近、放大!
无数冰冷的星辰幽光瞬间充斥整个视野,随即光芒向内坍缩、凝实,变成了一片倒映着旋转星辰的漆黑水面。
水面平滑如镜,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整个宇宙都被倒扣在这口“井”中。
“啊——!!!”
周福贵的尖叫猛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他僵硬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抓挠,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东西。
“别过来!走开!俺不是故意的……不是……”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这剧烈的挣扎如同投石入水,那缕连接着他的金色细线顿时剧烈抖动起来,连带三人下坠的轨迹也开始失控地偏移,不再垂直,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漆黑水面某处缓缓形成的漩涡中心滑去。
林晚照急促的声音,顺着那几缕坚韧却微弱的银色灵力丝线,强行穿透粘稠的黑暗,断断续续地传来:“周正!他的恐惧……在引导空间!这幻境……以他意识为基!控制他!”
周正眼中金芒一闪。
没有时间犹豫。
他深吸一口那冰腥的“空气”,将体内残存的、大半功德金光强行凝聚,不再试图维持自身状态,而是顺着那条金色连接线,猛地“推”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没有锋芒,只是一股沉重、坚定、不容置疑的镇定意念,如同冰凉的手掌,强行按在周福贵狂乱跳动的心口。
周福贵身体猛地一僵,挥舞的手臂颓然垂下,翻白的眼珠恢复了些许神采,虽然依旧空洞,但那份歇斯底里的恐惧暂时被压制了。
三人下坠的轨迹随之稳定了一瞬,滑向漩涡的速度减缓。
就是现在!
周正业秤视觉全力聚焦于下方。
那漆黑水面的巨大漩涡中心,随着靠近,景象逐渐清晰。
倒映的星辰在漩涡边缘被拉扯成扭曲的光带,而在漩涡最深、最暗的核心,一口古井的轮廓幽幽浮现。
井沿斑驳,缠绕着湿滑的青苔,而在朝向他们的这一侧井沿上,一个清晰无比的、系着红绳的铜钱印记,正散发着冰冷而恒定的幽光,如同漩涡的眼,又像是一道门上的锁孔。
业秤冰冷而急促的提示音,同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深层因果锚点!】
【锚点特征:与‘井孽封印’同源,印记形态吻合度91%。】
【当前连接强度:75%……78%……持续上升!】
【警告:锚点正主动增强链接,诱导宿主进入预设因果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