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疲惫与烦闷瞬间席卷周身,密密麻麻笼罩四肢百骸,只让漓江阵阵头颅发胀、隐隐作痛,沉闷的酸胀感反反复复萦绕心神,挥之不去。连日不分昼夜的奔波寻访,早已将他心神气力层层耗损,落得一身身倦神疲、疲累难支的境地。他缓缓抬起酸软的手臂,轻轻按压着发胀发沉的太阳穴,眼底深处盛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深深无奈,终是压低嗓音,低声自语。
“昨日才寻回洛灡,怎会一夜之间,又悄然离去……”
他心底满是费解与困惑,万般思绪翻涌不休,却仍旧不肯放弃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他再度祭出追踪仙影石,凝神敛气、全力运力,一遍又一遍执着地试着催动灵石溯源寻踪。可往日素来通灵精准、从无差错的仙影石,此刻却彻底沉寂无光,静静悬于半空之中,没有半分灵韵流转,更无半缕可供追寻的踪迹轨迹浮现,自始至终静默死寂,毫无回应。
几番反复尝试皆是徒劳无功,终究寻不到半分有用的线索。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沉沉压落心头,沉甸甸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漓江忍不住沉沉一叹,满是疲惫与茫然。
“连仙影石都毫无感应,这下该如何着手……”
漓江尚且能凭借多年沉稳心境勉强稳住心绪,强撑着镇定心神,可伫立一旁的天屿,状态已然颓靡憔悴到了极点。
连日以来,他为寻洛灡踏遍魔界千山万壑、山川地界,日夜劳顿不休、废寝忘食,身与心早已透支到极致,濒临崩塌。本以为昨日侥幸寻回佳人,便能安稳度日、再无别离,不料短短一夜转瞬而过,又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凭空失踪。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如同千斤重石狠狠压落心底,极致的焦虑、惶恐与深重自责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急火攻心,气血翻涌大乱。
天屿只觉眼前倏然发黑,阵阵眩晕席卷而来,脑中轰鸣阵阵、嗡嗡作响,浑身所有气力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身形猛地剧烈一晃,再也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双腿骤然发软,径直脱力落座于冰凉刺骨的地面。
“天屿将军!”
吴妈见此凶险情景,心头骤然一惊,忍不住低呼出声,满脸皆是慌乱焦灼。漓江亦是神色剧变,心头骤然一紧,不敢耽搁分毫,立刻快步上前。
二人一左一右稳稳围立,小心翼翼伸出手,稳稳搀扶住身形发软、浑身脱力虚浮的天屿,生怕动作过重,伤了他早已亏虚的身子。
“稳住身形。”漓江牢牢架住他酸软无力的臂膀,嗓音沉凝而沉稳,竭力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试图以自身镇定稳住局面。
吴妈紧随身侧,眉眼间缀满满心焦灼与忧心,柔声细细劝慰:“将军,先回房安歇片刻,万万不可再这般肆意耗损自身身子。”
二人不敢有半分鲁莽用力,动作轻柔稳妥至极,缓缓搀扶着虚弱孱弱的天屿,一步一步缓慢挪回卧房,轻轻扶他在床榻边安稳坐定。
屋内一片死寂沉沉,压抑的空气凝滞不散,沉沉笼罩整间殿宇,无端让人胸口发闷、心绪沉重。
天屿微微垂落眼眸,纤长的长睫轻轻敛下,恰好掩去眼底翻涌不休的酸涩、愧悔与慌乱。他嗓音沙哑干涩,褪去了往日所有沉稳凌厉,满是极致的疲惫与颓然,字字句句都深深浸透着深重刺骨的自责。
“都怪我……”
漓江望着他这般深陷内耗、憔悴萎靡、自我苛责的模样,心底生出无尽不忍,放缓语速轻声安抚劝解。
“此事非你之过,谁也无从预料这场突发变故,你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怎能不怪我。”
天屿骤然五指收紧、攥紧十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泛出青白之色,压抑许久的苦涩与愧疚尽数汹涌翻涌而出,语气里满是无尽愧疚与煎熬。
“我本应寸步不离守在洛灡身侧,尽心护她一世周全。是我心存松懈,太过自大大意,才让她再一次从我身边悄然离去,错失守护。”
他越回想前尘过往,心底越是郁结难平、悔恨难消,自责层层叠叠萦绕不散,说到最后,嗓音微微发颤,喉头哽咽,已然再难多言一字。
屋中沉郁氛围愈发浓重粘稠,焦灼、颓然、愧疚与自责层层交织、漫天弥漫,沉沉笼覆殿宇的每一寸角落,压得人几近窒息。
漓江见他深陷负面情绪难以自拔,当即强行压下自身心底的忧虑与茫然,定了定神,语气温和却带着无比笃定,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决意。
“你且安心静养,寻人之事全权交由我来。借我白瀞一用,魔界既然无线索可寻,我便即刻去往凡界细细探查;凡界若是依旧无踪迹,我便即刻折返天界,逐一地界细细查访。三界疆域纵然辽阔无垠,我定会倾尽所有,寻到洛灡的下落。”
话音落下,原本颓然落座、身心俱疲的天屿,凭着心底对洛灡深入骨髓的牵挂与执念,强撑着早已透支破败的虚弱身躯,缓缓起身而立。连日不眠不休的奔波劳苦、骤然失人的沉痛打击,再加上方才急火攻心留下的内伤,早已将他周身气血耗损大半。他身形虚浮飘摇、站立不稳,脚步踉跄发飘,就连稳稳站立都颇为费力,却依旧固执执拗,执意要一同前往寻人。
“我也要随你同去。”
漓江即刻跨步上前,稳稳将他温柔拦下,语气温柔舒缓,却带着几分不容辩驳的坚决:“你如今身心俱疲、身子亏虚过重,安心留下休养便可。此番前路未知、奔波劳碌,由我独自前去足矣。你这般憔悴孱弱、气血亏虚,若是被洛灡知晓,反倒会埋怨我未曾好好照看好你。”
一旁的吴妈也连忙上前附和相劝,满心忧心忡忡,苦声劝慰:“是啊将军,就让漓江殿下去寻访便可。你连日劳心劳神、耗损过重,身子早已不堪奔波劳碌,万万不可再强行逞强、透支自身。”
天屿心底满腔牵挂翻涌、难以按捺,万般执拗想要即刻动身寻人,奈何身躯亏空过甚,四肢绵软无力,根本经不起三界往返的长途跋涉。几番执拗僵持,终究拗不过自身孱弱的身体与众人恳切的劝解,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与不甘,哑声妥协退让。
“也罢……我便静养一个时辰。时辰一到,我自会寻你汇合,一同寻人。”
漓江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随即淡然出声提醒:“白瀞随我出行赶路,你身旁无坐骑代步,时辰到后,你又如何赶路与我汇合?”
天屿稍稍凝神定气,勉强压下纷乱翻腾的心绪,转头朝着身侧的吴妈沉声吩咐:“你即刻传命卓斌,将黑金牵来此处。我暂且休整片刻,待一个时辰时限一到,便乘黑金前去与你会合。”
吴妈恭敬俯首应声:“老身这就前去传命。”
诸事尽数安排妥当,漓江不再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走出沉寂压抑的卧房,大步踏出清冷肃穆的魅盛宫。
宫外飒飒长风掠拂衣袖,山间魔霭悠悠流转、浮动不息。他纵身凌空一跃,稳稳落座于白瀞宽阔安稳的脊背之上。白瀞通灵知意,早已感知到主人寻人心切、满心焦灼,无需半分催促,当即振翅腾空,巨大双翼划破魔界厚重沉沉的魔云,破空疾驰而起,朝着辽阔苍茫的凡界极速飞去,转瞬之间,便隐入茫茫云海深处,不见踪迹。
漓江离去之后,偌大卧房彻底归于静谧安然。
连日紧绷不歇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再加上身心早已透支亏虚、伤痕累累,排山倒海的极致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牢牢包裹、禁锢住虚弱不堪的天屿。他再也无力强行支撑,缓缓侧身躺落柔软床榻,眼底翻涌不休的焦灼、惶恐与自责,尽数被铺天盖地的浓重倦意缓缓淹没。不过片刻光景,便抵不住身心双重的极致耗损,沉沉陷入静谧睡梦。
一室清寂安然,周遭万籁无声。
唯有心底那份滚烫炽热、沉重入骨的牵挂,深深潜藏在沉眠之下,默默蛰伏等候,静待一个时辰后的奔赴,与来日遥遥无期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