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板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怨念已深，又与生人建立了联系，寻常的送走、超度，未必有效。而且，这梳妆盒流转多年，中间经手之人，或死或疯，其上的怨念恐怕已不止最初小姐一人，可能还混杂了其他不幸者的残念，更为驳杂凶戾。”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两个办法。”姜老板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一，找到最初小姐的埋骨之地，将梳妆盒与木梳一同归还原处，设法化解其怨。但这需知具体地点，且年代久远，恐难寻觅，过程也凶险。二，以更强的、能克制阴邪怨念的‘正气’或‘煞气’之物，强行镇压或摧毁那梳妆盒，切断联系。但这需要找到合适的东西，且施为者自身需有相当能耐，否则易遭反噬。”
“什么东西能克制？”
“雷击木，尤其是桃木。年代久远、杀戮过重，然正气凛然的古兵刃。或者，某些特殊场合、经过特殊处理的物件，比如长期受香火供奉的开光法器，但真品难寻。”姜老板缓缓道，“不过，我看你印堂晦暗，近期似也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自身难保，还是少管他人闲事为妙。”
我一愣：“我？我沾染了什么？”
姜老板重新戴上老花镜，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眉头微皱：“你眉间隐有黑气缠绕，虽不浓，但凝而不散，是外邪侵扰、或与阴邪之物有了牵扯的迹象。你是否接触过极阴秽之物，或者……与某些非人之物，有过契约牵扯？”
非人之物？契约？我猛地想起“寻影人”和“梦魇当铺”。难道是因为我介入过“寻影人”的事，甚至可能给出了错误建议，导致了不好的后果，所以也被“标记”了？还是说，沈的警告成真，我已经被卷入了某种麻烦？
“我……我之前帮一个人解过一个梦，和一家叫‘梦魇当铺’的地方有关。后来那个人好像出事了。”我涩声说。
听到“梦魇当铺”四个字，姜老板擦拭眼镜的手明显顿住了，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竟知道那个地方？还与其牵扯者有过接触？”
“您也知道‘梦魇当铺’？”
姜老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略有耳闻。那并非阳间寻常之所，其所行之事，关乎因果愿力，凶险异常。与之牵扯者，罕有善终。你……”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你好自为之吧。那梳妆盒的事，我言尽于此。店小，不留客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我还想再问，但姜老板已经重新拿起他那本旧书，低头看了起来，不再理会我。
我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好道谢离开。走出那间昏暗的旧书店，重新站在阳光下，我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姜老板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里。我身上有黑气？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是因为“寻影人”，还是别的？
“琥珀”的事情还没头绪，我自己好像也陷进去了。还有那该死的房租……
我心事重重地往市场外走，路过胡老头的摊位时，他正低头摆弄一个旧鼻烟壶，没看我。我快步走过，没注意到，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人群缝隙里，似乎有一道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我背上，又悄然移开。
回到我那狭小潮湿的出租屋，疲惫和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我打开电脑，下意识地又点进“琥珀”的主页。那条诡异的动态还在，下面多了几条新的评论，是她的朋友在问她在哪，怎么不回复消息，是不是出事了。
我尝试再次私信她，依然石沉大海。犹豫再三，我找到她之前提过的一个闺蜜的社交账号，发了条消息，委婉地问她最近有没有联系过“琥珀”，是否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复了，语气焦急：“你是？你也联系不上晚晚吗？她前天晚上说有点不舒服，早早就睡了。昨天一天没消息，今天也没来上班，电话关机。我中午去她住处找她，敲门没人应，打电话能听到屋里在响，但就是不接！我都想报警了！”
晚晚？原来“琥珀”真名叫晚晚。情况比我想的更糟，人可能已经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我是她网友，听她提起过做噩梦的事，有点担心。”我回复，“你确定她在屋里吗？有没有可能是出门了，手机没带或者没电？”
“不确定，但我叫了物业，他们也不肯随便开门。晚晚独居，家人都在外地，急死我了！你说做噩梦，对，她前几天是跟我说老做噩梦，睡不好，脸色很差，还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相不相信鬼魂之类的……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人可能就在屋里，但无法回应。联想到那个梳妆盒和镜中女鬼的传闻……我不敢往下想。
“你知道她具体住哪里吗？要不，我们一起再过去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就报警。”我提议。不管怎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可能出事。而且，我也想亲眼确认一下那个梳妆盒。
晚晚的闺蜜犹豫了一下，可能觉得我一个陌生网友不太可靠。但担忧还是占了上风，她把地址发给了我，约好一小时后在晚晚住的公寓楼下碰面。
我看了眼时间，又看看自己瘪瘪的钱包。去之前，我拐进楼下小超市，买了点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小袋食盐，一包缝衣针，一把美工刀，还有一个便宜的金属打火机。都是些普通玩意儿，但聊胜于无。桃木剑、古兵刃那些，我上哪儿弄去。
晚晚住的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不算新，但也不像“寻影人”那边那么老旧。她闺蜜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叫小雅，在楼下焦急地踱步，看到我，有些警惕地打量了我几眼。
“我真的是晚晚的网友，听她说起噩梦和梳妆盒的事，觉得有点邪门，不放心。”我尽力让自己显得可信些，“她之前提到过，噩梦是从买了那个旧梳妆盒开始的。”
小雅听到“梳妆盒”，脸色变了变：“对，她是买了个旧盒子，还说挺好看的，放梳妆台上了。难道真是那东西有问题？”
“有可能。我们先想办法确认她在不在屋里，状态怎么样。”
我们上了楼，来到晚晚住的四楼房间门口。小雅用力拍门：“晚晚！晚晚你在吗？开门啊！是我，小雅！”
里面寂静无声。
我把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嘶啦……嘶啦……缓慢，有规律。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我低声问小雅。
小雅脸色发白，也凑近听了听，摇摇头：“没有啊，很安静。”
只有我听到了？还是她听不到？我后背有点发毛。
“让开一下。”我对小雅说，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包缝衣针。这是我在一些杂书上看到的偏方，据说在某些情况下，金属针能暂时干扰或试探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的“场”。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将几根针小心地从门底下的缝隙慢慢塞了进去，然后再次贴耳倾听。
那梳头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
“晚晚！你是不是在里面？回答我！”小雅又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还是没有回应。
“报警吧。”我对小雅说。情况不对，很可能人已经失去意识，或者更糟。
小雅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在等待警察来的时间里，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梳妆盒，镜中女鬼，伸出的手……晚晚现在，到底在经历什么？
警察很快来了，听了我们的描述，又呼叫屋里没反应后，决定联系开锁公司强行开门。等待开锁师傅的时候，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看了看我手里还捏着的缝衣针，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眉头皱了起来，但没多问。
开锁师傅熟练地打开了门。门开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灰尘、陈旧胭脂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晚晚！”小雅第一个冲了进去，我和警察紧随其后。
客厅里没人，一切如常。卧室的门虚掩着。
小雅推开卧室门，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后退，撞在我身上。
我扶住她，看向卧室里面。
梳妆台前，晚晚背对着我们，坐在椅子上。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那把我在照片里见过的旧木梳，正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头。梳妆台的镜子对着门口，我能清楚地看到，镜子里映出的，根本不是晚晚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