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似乎低低笑了一声，但那笑声没什么温度，“我不直接处理这些。我只是个……观察者和信息收集者。不过，看在你直播间还有点意思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那个二手市场，靠最里面围墙角落，有个常年摆摊卖各种老旧首饰杂物的老头，他姓胡，摊子上总点着一盏小油灯。他可能知道点关于老物件‘不干净’的事情。至于‘梦魇当铺’……如果你真的好奇，或者不幸被它‘找’上，记住，别签任何你看不懂全部条款的东西，尤其是用奇怪墨水或血液书写的。还有，尽量别典当‘时间’和‘名字’。”
说完，不等我再问，沈就断开了连线，头像也随即灰了下去，显示离线。
直播间里早已沸腾，各种猜测和惊叹刷满了屏幕。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的话。“寻影人”的死，可能真的和我那句“毁了凹槽”的建议有关？而“琥珀”，现在处境危险？
还有沈最后给的线索，那个卖旧货的胡老头……
我心里乱糟糟的，直播后半段都有点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播，我看着后台今晚还算可观的打赏收入，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些钱，沾着“寻影人”的阴影，和“琥珀”未知的厄运。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城北那个二手市场看看。不管是为了“琥珀”，还是为了解开自己心里的疑团，我都要去会会那个胡老头。
市场很大，人头攒动，各种旧家具、电器、书籍、瓶瓶罐罐摆得满地都是，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陈旧物的气味。我按照沈说的，往最里面围墙角落走。越往里，摊位越稀疏，光线也越发昏暗。
果然，在墙角一株快枯死的老槐树下，我看到了那个摊子。一个穿着深蓝色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他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散乱地摆着些锈迹斑斑的铜钱、开裂的玉佩、褪色的发簪、缺口的瓷碗，还有几个看不出材质的旧盒子。
摊位一角，真的放着一盏小小的、烧着豆大灯焰的铜制油灯，灯油味混在旧货的气味里，有点呛人。
这大概就是胡老头了。
我走过去，蹲在摊位前，假装看那些旧物，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铜烟嘴把玩。
老头眼皮抬了抬，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我放下烟嘴，压低声音，“您这儿，经手的老物件多，有没有听说过，或者收到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就是，带着点‘故事’，让人不太安宁的那种？”
老头浑浊的眼珠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慢吞吞开口：“后生，我这儿的东西，哪个没点故事？年头久了，沾过人气，故事就多了。安宁不安宁的，得看人。”
“比如，一个旧梳妆盒，木头的，雕着花，女人用的。可能原来的主人，有点放不下的心事。”我试着描述“琥珀”提过的特征。
老头眼神动了动，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喝了口水：“雕花的梳妆盒……经手的多了。你说具体点。”
“大概半个月前，有个年轻女孩，在您这儿，或者这市场里别家，买过这么一个。买了之后，就不太安宁，老做噩梦。”我盯着他的脸。
胡老头放下缸子，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回忆。“半个月前……年轻女孩……”他摇摇头，“不记得了。每天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似乎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用破布盖着的大竹筐。
“老板，行个方便。”我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悄悄塞到他手里，“那女孩是我朋友，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就想看看，那盒子到底什么来路，有没有办法化解一下。您见多识广，给指点指点。”
老头捏了捏钞票，脸色缓和了点。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声音：“后生，看你着急，我也不瞒你。这市场里，有些东西，确实不干净。但咱们摆摊的，有时候也看不准，东西收上来，摆出去，谁买走了，是福是祸，看个人缘分。你朋友买的那个梳妆盒，我真没印象。不过……”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水：“你要是真想打听这种邪乎事，往市场后头那条死胡同里走，最里面那家没招牌的旧书店，老板姓姜，是个怪人。他专收一些稀奇古怪的旧书、笔记、手札，里面说不定有你要找的东西的线索。但他脾气怪，不一定搭理你，而且……”
“而且什么？”
胡老头脸上露出点忌惮的神色：“而且他那店里，味道不对，阴气重。我上次去送一本从他那儿定的书，大白天的，进去都觉得脊梁骨发冷。你自己掂量着。”
旧书店？姓姜的怪人？我记下这个信息，谢过胡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市场后头走去。
穿过一排堆满废弃家具的摊位，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胡同，尽头被一堵高墙封死，是条死胡同。胡同两侧是高高的、斑驳的砖墙，没什么店铺，只有最里面，有一扇窄小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门楣上光秃秃的，确实没招牌。
就是这儿了。
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陈年纸张、灰尘、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药材和腐朽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深，光线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亮着。两边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旧书，有些连书脊都没有，用线订着。地上也堆着不少书，几乎无处下脚。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凑在台灯下看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线装书。他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的旧式对襟褂子，整个人看起来干瘪，但透着一股书卷气，和胡老头说的“怪”不太一样。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只从老花镜上方瞥了我一眼，声音干涩：“买书自己看，不讲价。不买勿动。”
“姜老板？”我走近两步。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看他的书。
“我想打听点事。关于一个旧梳妆盒，可能跟一些……不太好的梦有关。”我直接说明来意。
姜老板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地看向我：“梦？什么样的梦？”
我描述了一下“琥珀”梦里的场景：老式房间，梳妆台，镜中女鬼，还有打开的衣柜门缝里伸出的手。
姜老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我讲完，他放下书，慢慢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擦拭着。
“镜中影，非己身。柜中手，索命魂。”他低声念叨了两句，像是某种口诀，然后抬眼问我，“那梳妆盒，是不是紫檀木的，边缘雕着缠枝莲，铜扣是如意云纹的？”
我心中一震：“买盒子的女孩是这么描述的。姜老板，您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姜老板没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后面一个书架前，佝偻着身子找了半天，抽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是深蓝色土布的手抄本。他拿着本子回来，重新坐下，翻开其中一页，递到我面前。
纸张脆黄，上面的字是竖排毛笔小楷，有些地方已经晕染开。我凑近仔细看，上面记载的是一个民国年间的传闻。
说是一个富商家的小姐，爱上了家里的穷教书先生，两人私订终身。后来事情败露，富商震怒，将教书先生乱棍打死后抛尸荒郊。小姐悲痛欲绝，被家族强制许配给另一个富商做填房。出嫁前夜，小姐在自己闺房的梳妆台前，用一把旧木梳梳好头，然后悄悄取出早就藏好的砒霜，混着胭脂吞了下去。
死前，她对着镜子，用血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冤”字。死后，她贴身丫鬟按她生前吩咐，将那把她最常用的、教书先生所赠的木梳，放进了她的紫檀梳妆盒，随她下葬。然而下葬后不久，小姐的坟就被人盗了，梳妆盒不翼而飞。
此后，得到那个梳妆盒的人家，接连有年轻女子在梳妆时，从镜中看到穿着嫁衣、七窍流血的小姐，不久便郁郁而终或发疯。传闻最后说，那梳妆盒和里面的木梳，承载着小姐临死前极深的怨念和对负心家族的诅咒，已成不祥之物。
我看得后背发凉：“所以，‘琥珀’买的那个，很可能就是这个梳妆盒？盗墓出来的？”
“盒子或许能仿，但里面的‘念’，仿不了。”姜老板合上手抄本，“按记载，那小姐是吞砒霜死的，死状痛苦，怨气凝聚。她的执念，一是对负心家族的恨，二是对情人的思念。镜子映出她死时的模样，是怨；梳头，或许是在重复死前整理仪容、等待情人的动作，是执；而衣柜……”他顿了顿，“记载里没说。但衣柜在旧时女子闺房中，常存放衣物，也暗喻归宿、秘密，或……囚禁。手从柜中伸出，或许是那怨念，想将生人拉入她的世界，陪伴她，或者，成为她复仇的替身。”
“那……那有办法化解吗？我朋友已经被影响了，在镜子里看到别的女人，还发很诡异的动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