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玉天恒的龙鳞：脆！
玉天恒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往外吐沙子。
他的白色队服上全是沙子和脚印，右臂的袖子被短棍戳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块青紫。他的右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那条神经被林默捅了一下之后的残留反应——像有人拿针在你肘关节里面扎了一下，整条手臂麻了，过很久才能缓过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疼的，是丢人。在大斗魂场，几千人的注视下，被一个没有武魂的小孩放倒了两次。
他站在铁笼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观众席上有人在喊“站起来！”，有人在喊“打回去！”，有人什么都没喊，就看着他。他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默站在铁笼的另一边，离他大约十步远。黑铁短棍拖在地上，棍尖在沙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喘，没有出汗，衣裳上只有玉天恒电光擦破的几个小口子和溅上的几点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专注——就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像一个等着上课铃响的学生。
玉天恒咬了一下牙。
他开始脱衣服。不是全脱，是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外套下面是紧身的黑色背心，背心裹着他结实的肌肉，胸口和胳膊上全是线条。他的身上开始出现鳞片——不是武魂附体的那种虚影，是真正的鳞片，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银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像鱼鳞但更大、更厚、更亮。鳞片从脖子长到手腕，从肩膀长到腰际，覆盖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蓝电霸王龙。真正的蓝电霸王龙。
玉天恒的父亲说过，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只有到了魂宗级别才能做到全身鳞化。鳞化以后的身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四十级以下的魂师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第一魂环亮了。黄色。
第二魂环亮了。紫色。
第三魂环亮了。紫色。
三个魂环在玉天恒身上旋转，紫光和黄光交叠在一起，照得铁笼里像点了霓虹灯。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肌肉把黑色背心撑得绷紧，鳞片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雷霆万钧！”
他的身体被电光包裹，速度快了三倍。不是之前那种乒乓球式的弹射，是真正的快——他的身体在铁笼里化成了一道白色的线，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把铁笼切成了一块一块的。
观众席上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见电光在铁笼里穿梭，像有人在里面放烟花。
林默闭上了眼睛。
不是装酷。是真的需要闭眼。玉天恒的电光太亮了，亮得睁不开眼，睁着眼睛反而看不清。闭着眼睛，耳朵能听到更多——玉天恒的脚步声，电光撕裂空气的声音，他身体转向时鳞片摩擦的声音。
玉天恒从正前方冲过来了。他的右脚在沙地上蹬了一下，声音很重，沙子飞起来打在铁栏杆上，噼里啪啦的。他的右爪张开，五根手指的指尖都长了鳞片，指甲变成了爪子，有三寸长，像五把弯刀。电光从指尖射出来，不是五道，是一道——五道电光在指尖汇聚成一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朝着林默的胸口撞过来。
林默没有躲。
他把短棍竖在身前，棍杆挡住了那道电光。电光撞在短棍上，炸开，火花四溅，短棍被打得发烫，烫得林默的手心冒烟。他的脚在沙地上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沙面上犁出两道沟。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在电光消失的瞬间。电光从玉天恒指尖射出来的时候最亮，飞出去以后会变暗，飞到最远的时候会灭。玉天恒的雷霆万钧有一个规律——他每次放电之后，会有一个极短的间隙，大概零点几秒，在这个间隙里他没有电流护体，鳞片的防御力也会降一个档次。
林默踩在那个间隙里。
短棍捅在玉天恒的胸口正中。那里有一块鳞片，比其他的都大，颜色更深，形状像一个盾牌。这是蓝电霸王龙胸口最厚的一块鳞片，是全身防御最强的地方，四十级以下的魂师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林默打上去的时候，声音不对。
不是“啪”，不是“砰”，是“铛”——像敲钟，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声音脆得能听见回声。玉天恒的胸口那块鳞片裂了。不是碎了，是裂了一道缝，从鳞片的上缘裂到下缘，像干裂的河床。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不多，一滴两滴，顺着鳞片的边缘往下流，流到他黑色背心上，湿了一小块。
玉天恒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看见血从鳞片下面流出来，看见那道裂缝在灯光下反着光，看见自己的鳞片像一块摔碎了的瓷碗。他的脸白了一下。
然后他疼了。
不是被打中的时候疼，是看见血以后才疼的。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的鳞片裂了，你的骨头可能也裂了，你应该倒下去。但他没有倒。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打裂了我的龙鳞。”玉天恒的声音不大，但观众席上安静了，所以都听见了。
林默看着他。“嗯。”
玉天恒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血往头上涌。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龙鳞，从修炼出第一片开始，就被当作家族的荣耀。龙鳞裂了，比断一根骨头还丢人。骨头可以接，龙鳞裂了，要等下次突破才能修复。在那之前，他会一直带着这道裂缝，像一个被人划了一刀的脸。
玉天恒的第三魂环亮了。紫色。
“蓝电——龙真身！”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撑破了背心。鳞片从银白色变成了蓝紫色，像被电焊烧过的铁。他的背后隆起两块肌肉，肌肉撕裂了皮肤，从裂缝里长出一对翅膀——不是鸟的翅膀，是龙的翅膀，骨架是骨头，骨头之间是薄膜，薄膜是半透明的，在灯光下能看到里面的血管。
他飞起来了。
不是跳，是飞。翅膀一振，他的身体从地面升起，升到铁笼的上方，离地大约两丈。他低头看着林默，眼睛不再是人的眼睛，变成了竖瞳，金色的，像蛇的眼睛。
观众席上炸了。
“武魂真身！这是武魂真身！”
“魂宗就能用武魂真身？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天才！”
“那小子完了。”
玉天恒在空中稳住身形，右爪张开。电光在他掌心凝聚，越聚越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不疼了，是疼被愤怒盖住了。
“雷霆——龙爪！”
他从天上扑下来。不是冲，是扑——像一只鹰从天上俯冲下来抓兔子。翅膀收在背后，身体像一颗炮弹，右手在前，电光裹着整条手臂，亮得刺眼。
林默没有跑。
他看着玉天恒从天上掉下来，看着他的右爪离自己越来越近。电光烤得他的脸发烫，烫得他脸上的汗刚出来就干了。
他把短棍举起来。
不是挡，是指。短棍的尖端指着玉天恒的右爪掌心。
玉天恒的右爪拍在短棍的尖端。
“咔嚓。”
不是鳞片裂的声音。是骨头断的声音。玉天恒的右手腕断了。短棍的尖端顶在掌心，力量顺着掌骨传到腕骨，腕骨承受不住，断了。他的右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手背几乎贴到了小臂。
玉天恒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叫出来。
他摔在地上，右肩先着地，然后整个人翻了一个跟头，滚到铁笼的角落，撞在栏杆上停住了。他趴在地上，左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撑了一半又摔下去了。
林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玉天恒的脸埋在沙子里，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东西——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不是最强的。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从小就被教育你是最强的，你的鳞片是最硬的，你的雷电是最猛的。现在一个没有武魂的小孩，用一根黑铁短棍，把他的鳞片打裂了，把他的手腕打断了，把他从天上打下来了。那他是谁？
“认输？”林默问。
玉天恒的嘴动了一下。他想说“不认输”，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他的右手断了，胸口裂了，翅膀收不回去了，半边身体埋在沙子里。他趴在那里，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认输。”他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裁判走过来，蹲下来问他：“你说什么？”
“认输。”玉天恒说，声音大了一点。
裁判站起来，举起右手。“红方胜！”
观众席上这次没有安静。有人在鼓掌，有人在骂，有人在喊“退钱”，有人在喊“打死他”。林默没有听。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通道。
通道里，水冰儿站在那里。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看了一场看不懂的电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打他的那几下，”水冰儿说，“每一个都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这不是巧合。”
“是训练。”林默说。
“谁教的？”
“自己。”
水冰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不像是在说谎。但她见过很多人的眼睛，说谎的人眼睛会飘，会眨，会不敢看你。林默的眼睛没有飘，没有眨，一直在看她。但他还是在说谎。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但知道他在说谎。
“你不说算了。”水冰儿从墙上直起身，“但你要小心。玉天恒的父亲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长老，他儿子被打成这样，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让他来。”林默说。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
水冰儿在身后说了一句：“你背后的那个东西，不是武魂，但它比武魂更危险。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林默的脚步停了一下。
“知道。”他说。
然后走了。
休息室里，弗兰德已经在等了。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就端着。看见林默进来，他把水杯放在桌上。
“手腕没事吧？”
“没事。”
“胸口呢？他电到你没有？”
“擦了一下，不碍事。”
弗兰德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有工作人员在喊：“快把一号笼的沙子整平！下一场二十分钟后开始！”
“院长。”林默说。
“嗯。”
“大斗魂场外面的情况，你看了吗？”
“看了。”弗兰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多了很多人。穿便服的，但走路的姿势和普通人不一样。至少有二十个，分布在各个出入口。”
“武魂殿的。”
“应该是。”
林默把短棍放在桌上，解开右手上的布条。虎口的伤口又裂了，血不多，但疼。他重新缠上，打了一个结。
“他们不会在大斗魂场里动手。”林默说，“这里人多，影响太大。他们会在外面等。”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一下。“让他们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