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后院那间小破草房里,男孩眼睛早就哭肿了,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叫晏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领养人退回来了。一开始那些人都是冲着他这张小脸蛋来的,可带回去没几天,就嫌他年纪大、养不熟,又像退货一样把他扔回这里。
越越不会有自己的家了。这个念头像根针,一下一下往他心里扎,越想越疼,越想越觉得喘不上气。
正哭着,门突然被推开了。院长领着一个穿条纹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陈先生,他就是晏越。”
男孩心里咯噔一下…又有人要带他走了。他忍不住想,这回能待几天呢?下一次被退回来,又是什么时候?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很轻很柔,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闻着让人心里莫名地踏实。
“晏越,能听话吗?”
男孩赶紧点头。这个男人,跟以前那些人似乎都不太一样。
跟着男人回了家,晏越站在门口,死活不敢再往里迈一步。这房子太漂亮了,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他觉得自己往前走一步,都会把这锃亮的地给弄脏。
“怎么了,不愿意跟我?”男人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晏越慌了,连忙摇头:“没,没有,先生。”
男人靠进沙发里,左腿搭在右膝盖上,上下打量着笔直站在一旁的晏越。这孩子长得不算多漂亮,但脸蛋白净,是那种越看越顺眼的模样。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记好。我对你就两个要求,一,听话。二,好好读书。能不能做到?”
晏越点了点头。
“我说话,不许不回话。”
“我知道了,先生。”
“以后我会给你最好的教育,吃穿用度的,能给你的我都给你最好的。”男人顿了顿,“就这些。那是你的房间,没我允许,不许出来。”
男孩又乖乖点了下脑袋,转身进了那扇门。
晏越住了下来。日子过得又忙又空,白天有老师来上课,到饭点儿有人来送饭,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小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天天都一个样。他每天见到的人,除了上课的老师,就只有送饭的方叔,再没有别人了。包括他的先生。
是的,晏越再也没见过陈博俨。
他每天晚上躺在被窝里,都会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先生是不是把他忘了?还是说,先生也跟那些人一样,不想要他了?
直到有天晚上,门把手被转开了,进来的人竟是陈博俨。
晏越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的,规规矩矩站好,喊了一声“先生”。
“检查一下学习成果。”陈博俨说完,直接坐到他床边。晏越规规矩矩地站在先生面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连着几道题答下来,磕磕巴巴的,只对了两道。
“越越,你不乖哦。”
男人脸上的那点笑意忽然就没了,换成了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严肃得让人发慌。他站起来,抽下腰间的皮带,朝床那边点了点,示意晏越趴上去。
“先生……”晏越怕了,怯怯地看着陈博俨,就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着。
“别让我说第二遍。裤子脱了,趴好。”
男孩浑身一抖,强忍着害怕趴到床边,裤子刚褪到膝盖窝,皮带就带着风抽了下来。
“啊——”
“呜呜……”
“啊……先生,疼……”
皮带一下接一下,整整落了二十下才停。
“先生别打了……呜呜……越越知道错了……越越再也不敢了……”
男孩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哑了,小脸埋在被子里,抽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博俨停了手,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温柔模样。他把哭得直抽的男孩抱起来,轻轻放在腿上。
“不打了。越越能不能长记性?”
晏越连忙点头,拼命地点头,他再也不想挨先生的打了,太疼了,真的疼得要命。
忽然,他觉得屁股上凉丝丝的,陈博俨温热的手指沾了药膏,正在那一道道红痕上轻轻打着圈。
先生……在给他上药。
“谢谢先生。”晏越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陈博俨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拿起皮带,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晏越还趴在那儿没缓过神。屁股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头却热乎乎的。刚刚那些都像做梦一样,可疼是真的,先生抱他也是真的,给他涂药也是真的。
从那以后,晏越开始拼命地学。他每天晚上都更认真的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盼着先生能再来检查他的功课。他想着,只要自己够乖够努力,先生就会来摸摸他的头,夸夸他,抱抱他。
可一连一个星期,那扇门都没再被那男人打开过。
尝过那点甜头的晏越,心里跟猫抓似的,越来越按捺不住。他好想他的先生啊。
这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房间门没有锁。
晏越悄悄地推开门,探出脑袋偷偷往外看。客厅里,陈博俨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敲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刚想走出去,就撞上了陈博俨抬起来的目光。
“晏越,过来!”
晏越心头一喜,想也没想,撒腿就跑了过去,还甜甜地叫了一声:“先生!”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直接被陈博俨一把拽到腿上,屁股上啪啪挨了好几巴掌,又响又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晏越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眼泪就吧嗒吧嗒的砸了下来。
陈博俨把他拎到墙角,让他面壁站着,便不再搭理他,继续忙手头的工作。
键盘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冷冰冰的,像敲在他心尖上。
晏越乖乖的站着,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他不敢转头,也不敢出声,只敢用余光偷偷去瞄沙发上的那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