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了。分手后,刘志强一直纠缠姐姐,甚至……甚至威胁过她。"
沈默的眉头微微一皱。
"威胁?"
"刘志强说,如果姐姐不和他复合,他就让姐姐后悔一辈子。"苏晚的声音颤抖着,"姐姐很害怕,所以搬了家,换了工作,甚至……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
沈默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阴沉的天空上,脑海中飞速运转。
刘志强。房地产商人。威胁过林晓。
这和血色狂徒的案子,有关系吗?
还是说,林晓的死,和刘志强有关,而血色狂徒的"遗愿",只是一个巧合,或者……
或者,是有人故意利用血色狂徒的传说,来掩盖真正的罪行?
"苏晚,"他站起身来,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你知道刘志强现在在哪里吗?"
苏晚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他住在城东的一个别墅区。但……但沈先生,你要去找他?"
"是的。"沈默的声音很坚定,"如果林晓的死和他有关,我要查清楚。如果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阴沉的天空上。
"如果无关,那血色狂徒的'遗愿',就可能是真的。而我,必须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苏晚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沈默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担忧、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我跟你一起去。"她的声音很轻,但坚定。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城东的别墅区,是这座城市最豪华的住宅区之一。
沈默和苏晚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刘志强住在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里,别墅的外墙是白色的,屋顶是红色的瓦片,院子里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灌木,像是一个精致的盆景。
沈默按响了门铃。
等了大约一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身材发福,肚子微微隆起,像是一个怀胎六月的女人。他的脸很圆,皮肤油腻,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红光。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在肥胖的脸上显得格外猥琐。他的嘴唇很厚,涂着一层油亮的唇膏,像是刚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穿着一件花格子的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你们谁啊?"他的声音很粗,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默,私人侦探。"沈默出示了自己的侦探执照,"我想问你一些关于林晓的事。"
刘志强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林晓?我不认识什么林晓。"他的声音变得很生硬,"你们找错人了。"
说完,他就要关门。
沈默伸出脚,抵住了门。
"刘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林晓死了。死得很蹊跷。如果你不想被警方怀疑,最好配合我。"
刘志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她死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怎么死的?"
"心脏病突发。"沈默的声音很简洁,"但现场有大量血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一个已经完成,还有六个'。"
刘志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发紫,像是随时会晕倒。
"血……血色狂徒……"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梦呓。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知道血色狂徒?"
刘志强的目光在沈默和苏晚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沈默的脸上。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进来吧。"他终于说道,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墅的客厅里布置得很豪华,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
刘志强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相信鬼魂吗?"
沈默的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意思?"
刘志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三个月前,林晓来找我。她说,她要和我复合。我……我很高兴,就答应了。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声音变得更低了。
"但复合后,我发现她变得很怪。她总是说,有人在镜子里看着她。她还说我……说我不是人,说我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晚上,我回家后发现她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喊她,她不理我。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
"然后,她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个诡异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神空洞。她说……她说:'刘志强,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现在,我来了。'"但那声音……"刘志强的喉结上下滚动,肥胖的手指死死抠住沙发扶手的皮革,指节泛出青白色,"那不是林晓的声音。那声音很苍老,很沙哑,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而且……"
他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而且她的眉心,那颗红痣……在流血。一滴一滴地流,顺着鼻梁滑下来,像是一条红色的小蛇……"
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
"然后呢?"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刘志强猛地打了个寒颤,肥胖的身体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花格子睡衣的领口被汗水浸透,贴在他油腻的脖颈上。
"然后……然后她就倒下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吓坏了,叫了救护车。但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没有呼吸了。医生说是心脏病突发,但我知道……我知道不是……"
他突然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把抓住沈默的手腕。他的手掌湿冷粘腻,像是一条刚从泥里钻出来的泥鳅。
"是她!是陈德海!他回来了!他来报复了!"刘志强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二十年前,我……我举报了他。是我向警方提供了线索,警方才抓住他的!他知道!他一直在等我!现在林晓死了,下一个就是我!"
沈默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盯着刘志强那张扭曲的脸,试图从那张肥胖油腻的面具下找出真相。
"你举报了陈德海?"
刘志强松开手,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那时候我和林晓还是同学。我……我喜欢她,但她眼里只有陈德海。那个老东西,明明是个杀人狂,却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骗走了林晓的心……"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那笑容在他肥胖的脸上显得格外丑陋。
"我跟踪过他们。我看到陈德海带着林晓去那个废弃的仓库,我看到他……他在仓库里布置那些奇怪的东西,蜡烛、符咒、还有……还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我知道他是血色狂徒……"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你举报了他?"
"是的。"刘志强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匿名给警方打了电话,提供了仓库的地址。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林晓也在那里。警方冲进去的时候,陈德海正在……正在对第七个受害者下手。而林晓,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泛起一层泪光,但那泪光里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悲伤。
"警方以为林晓是同伙,把她带走了。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把她放了。她恨我,她知道是我举报的,她知道是我毁了她和陈德海……"
沈默沉默了。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二十年前,刘志强因为嫉妒,举报了陈德海。林晓因此受到了牵连,虽然最终被释放,但她和陈德海的关系,成为了她一生的阴影。
三年后,林晓嫁给了周正,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周正死了,死前也看到了"镜子里的人"。
然后林晓回来了,在陈德海死后的第三个月。她开始看到陈德海的鬼魂,开始恐惧,开始崩溃。
最后,她死了,死状和血色狂徒的受害者一模一样。
而刘志强,这个二十年前举报陈德海的人,也成为了"复仇"的目标。
如果这一切都是陈德海的鬼魂在复仇……
不,沈默摇了摇头。他不相信鬼魂。这一切,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林晓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刘志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沈默的脸上,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在家。我一个人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没……没有……"
沈默的目光变得冰冷。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志强。
"刘先生,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你就是嫌疑人之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刘志强的心上。
刘志强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客厅照得惨白如昼。
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沈默看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脸。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他来了!"刘志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肥胖的身体从沙发上弹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野猪,向楼梯方向冲去。
但他的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默转身冲向落地窗,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是一道道泪痕。
他回过头,看到刘志强趴在地板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的脸扭曲成一团,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刘先生!"沈默冲过去,蹲下身来,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
脉搏很微弱,而且越来越弱。
刘志强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镜……镜子……他在镜子里……第七个雨夜……我……我是第二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了下去。
沈默的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跳动。
刘志强死了。
死在第四个雨夜的黎明前。
沈默站在别墅的客厅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服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刘志强的尸体躺在水洼旁边,肥胖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他的右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默掰开他的手指,发现里面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红色的墨水写的,字迹潦草而扭曲:
"第二个已经完成,还有五个。"
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条在他手中被揉皱。
第二个。
林晓是第一个,刘志强是第二个。
还有五个。
如果陈德海的"遗愿"真的需要七个人的血来完成,那么,还有五个雨夜,还有五个人要死。
而第七个雨夜,就是"遗愿"实现的时刻。
沈默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是一道道泪痕。在雨幕的深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雨声淹没。
他的手机响了。是苏晚。
"沈先生,"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你……你在哪里?家里……家里又出事了。"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镜子……"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面镜子……它碎了。但碎片里……碎片里有人影在动……"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要碰那些碎片!等我回去!"
他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刘志强的尸体,然后冲出别墅,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老洋房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沈默冲进客厅,看到苏晚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苏晚!"他冲过去,蹲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苏晚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镜子……"她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它自己碎了。我……我在厨房里,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巨响。我跑过去,看到……看到镜子碎了一地。但……但碎片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碎片里有人影。很多个人影。他们在动,在笑,在……在看着我……"
沈默站起身来,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来自地底的回响。
他推开门,看到了那面碎裂的镜子。
镜子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地板上,像是一地锋利的刀片。每一片碎片都反射着窗外的天光,在地板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但让沈默毛骨悚然的,不是碎裂的镜子。
而是碎片中的倒影。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脸。他站在碎片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但不同的是,每一片碎片里的身影,姿势都略有不同。有的站着,有的走着,有的举起手,有的低下头……
像是无数个瞬间,被定格在不同的碎片里。
而所有的身影,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沈默所在的方向。
"沈先生……"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看到了吗?"
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最大的一块碎片上,那块碎片大约有手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在那块碎片里,黑色的身影抬起了头。
帽子下,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眼窝深陷,眼球突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是陈德海的脸。
"第七个雨夜……"碎片中的陈德海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沈默,还有四个雨夜。你的血,将是最后一把钥匙。"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片,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他的手撑在地上,手掌按在一块碎片上。
锋利的边缘刺入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和镜子的碎片混在一起。
"沈先生!"苏晚冲过来,扶住他的身体。
但沈默的目光,却落在自己的血滴落的地方。
鲜血滴落在碎片上,顺着玻璃的纹理蔓延,像是一条条红色的小蛇。
而在鲜血蔓延过的地方,碎片中的倒影,变了。
陈德海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长发披肩,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是赵雪梅。
第七个受害者的脸。
"救……救我……"碎片中的赵雪梅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沈默……救我们……他在利用我们……他的遗愿……不是复活……是……是……"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碎片中的脸扭曲成一团,然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陈德海的脸,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带着愤怒和狰狞。
"多管闲事!"陈德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沈默,你的血已经滴在镜子上,你逃不掉了!第七个雨夜,我等你来!"
说完,所有的碎片同时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沈默和苏晚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鲜血还在涌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血泊。
他的血,滴在了镜子上。
这意味着什么?
"沈先生……"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的手……"
沈默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传来,像是一首低沉的挽歌。
第四个雨夜,已经来临。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五章:第五个雨夜
接下来的两天,雨一直没有停。
天空像是破了一个洞,雨水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片浑浊的暗色之中。
沈默的手掌被碎片割伤了,伤口很深,需要缝针。但他没有去医院,只是用纱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他不敢离开老洋房。那面碎裂的镜子虽然被他用黑布盖住了,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苏晚也没有离开。她整天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深陷,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眉心的那颗红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随时会滴落的血。
"苏晚,"沈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姐姐林晓,和陈德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沈默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你知道。"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你姐姐日记里写的,'老师说他爱我'。这不是普通师生关系。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
苏晚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在膝盖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姐姐十七岁,陈德海四十一岁。他是她的语文老师,也是她的……她的初恋。"
沈默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德海对姐姐很好。他给她买书,带她去看展览,给她讲文学,讲哲学,讲人生。姐姐以为,那就是爱情。她以为,陈德海会离婚,会娶她,会带她走……"
苏晚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陈德海没有离婚。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个看似完美的家庭。他对姐姐说,他爱她,但他不能离开他的妻子。他说,他需要时间来处理一切……"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等了很久,但陈德海始终没有兑现承诺。姐姐开始怀疑,开始调查。然后,她发现了陈德海的秘密——那些雨夜的谋杀,那些无辜的女人,那个所谓的'仪式'……"
"她发现了?"沈默的声音变得急促。
"是的。"苏晚点了点头,"她在陈德海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每一次谋杀的过程,还有……还有他的'仪式'。他说,他杀那些女人,是为了收集'钥匙',打开一扇通往永生的大门。而姐姐……姐姐是他的'祭品',是他最后要杀的人。"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晓是他的目标?"
"是的。"苏晚的声音颤抖着,"陈德海说,姐姐是最纯洁的,她的血,是打开最后一扇门的钥匙。他计划在第七个雨夜,杀了姐姐,完成他的'仪式'。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
"但姐姐提前发现了。她逃走了,向警方报了警。但警方没有找到证据,陈德海依然逍遥法外。姐姐很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
"然后刘志强举报了陈德海。"沈默接上了她的话。
苏晚点了点头,一缕碎发从额前垂落,遮住了她眉心的红痣。
"刘志强一直暗恋姐姐,他跟踪陈德海,发现了仓库,然后报了警。警方冲进去的时候,陈德海正在对第七个受害者下手。而姐姐,就在旁边……"
"所以警方怀疑她是同伙。"
"是的。"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虽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但姐姐的名声毁了。她被迫转学,离开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直到……"
"直到三年前,陈德海死了。"
苏晚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幕中。
"陈德海死后,姐姐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陈德海生前写的,托人寄出。信里说,他的'仪式'还没有完成,他的'遗愿'将由'继承人'继续。而姐姐,依然是'祭品'。第七个雨夜,'继承人'会来接她……"
沈默沉默了。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陈德海的"仪式",需要七个人的血。七个人,七个雨夜。
二十年前,他杀了七个人,但"仪式"没有完成,因为他被捕了。
三年前,他死了,但"遗愿"留给了"继承人"。
现在,"继承人"开始行动了。林晓是第一个,刘志强是第二个。
而沈默,是第九个,是完成"遗愿"的最后一把钥匙。
但问题是,"继承人"是谁?
陈心怡?她是陈德海的侄女,她继承了陈德海的"信仰",继承了那面镜子,继承了……
不,沈默摇了摇头。陈心怡虽然诡异,但她不像是一个杀人犯。她更像是一个……一个被洗脑的信徒,而不是一个执行者。
那么,"继承人"到底是谁?
"苏晚,"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姐姐收到的那封信,还在吗?"
苏晚摇了摇头。
"姐姐烧了。她说,那封信是诅咒,她不想留着。但她……她记住了信里的每一句话。她说,信的最后,有一个签名……"
"什么签名?"
苏晚的目光落在沈默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血色狂徒的遗愿,将在第七个雨夜实现。——你的爱人,陈德海。以及,我的继承人,周正。'"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周正?
周正是陈德海的"继承人"?
不,这不可能。周正是警察,是他的搭档,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周正怎么可能是陈德海的"继承人"?
"你……你确定?"他的声音颤抖着。
苏晚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声音变得很轻。
"姐姐说,她看到那个签名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不明白,周正哥为什么是陈德海的'继承人'。但她后来想,也许……也许周正哥是被陈德海利用了,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默沉默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周正的脸——那张国字脸,那双浓眉大眼,那抹憨厚的笑。
周正,他的搭档,他的朋友,那个为他挡下子弹的人。
他怎么可能是陈德海的"继承人"?
但……
沈默回想起了三年前周正死前的情景。
周正推开他,挡下了那一枪。但那一枪,真的是打向他的吗?
如果那个开枪的人,不是人,而是……
而是周正呢?
如果周正根本没有死,或者,他"死"后变成了某种东西,某种和陈德海一样的东西……
不,这太荒谬了。
但刘志强的死,刘志强死前看到的"镜子里的人",还有苏晚在碎片中看到的"人影"……
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沈先生,"苏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你还好吗?"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坚定,"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周正的墓。"
周正的墓在城西的公墓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墓园里回荡,像是一首低沉的挽歌。墓碑林立,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在雨中诉说着死亡的秘密。
沈默和苏晚穿过墓园,来到周正的墓前。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周正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白菊,花瓣卷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色。
沈默站在墓前,目光落在墓碑上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周正,穿着警服,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像是一颗燃烧的太阳。
但此刻,在阴沉的天光下,照片里的周正,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是错觉吗?
沈默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照片里的周正依然是那副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周正,"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雨声淹没,"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响。
沈默蹲下身来,手指抚过墓碑上的照片。照片的表面很凉,像是一块冰。
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
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细小的凸起,像是一颗嵌在石头里的小石子。
他凑近看去,发现那不是什么石子,而是一滴血。
一滴已经干涸的血,嵌在照片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墓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着墓碑,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是某种未知的生物在急切地叩门。
但沈默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墓碑上。
那座墓碑后面,露出一角黑色的雨衣。
"谁!"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但当他绕过墓碑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墓碑上流淌,像是一道道泪痕。
沈默站在墓碑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默……"是赵国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你……你快回警局。出事了。又……又死人了。"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