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摇了摇头,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没有……警方说,是心脏病突发,不需要尸检……"
"不需要尸检?"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四十一岁的健康女性,突然死于心脏病,现场还有大量可疑的血迹,警方居然不进行尸检?
这太不正常了。
"苏晚,"他站起身来,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要去警局。我要见你姐姐的案子负责人。"
苏晚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担忧。
"沈先生,你……你已经不是警察了。他们会让你看案卷吗?"
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会让他们让我看的。"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沈默曾经工作过二十年的地方。
他走进大楼的时候,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走廊里的墙壁重新粉刷过,地板换成了光滑的大理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
他走到三楼的刑侦支队办公室,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七八个警察,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讨论案情。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默身上。
"沈……沈队?"一个年轻警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沈默认得他,叫小李,是他带过的最后一个徒弟。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小李还是一个刚入警队的新人,如今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刑警了。
"小李,"沈默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我来查个案子。"
小李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沈默身上。
"沈队,你……你要查什么案子?"
"林晓的案子。"沈默的声音很直接,"城西高档小区,心脏病突发那个。"
小李的脸色变得更加尴尬了。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沈队,那个案子……已经结了。定性为心脏病突发,排除他杀。案卷已经归档了……"
"排除他杀?"沈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现场有大量血迹,死者没有任何心脏病史,你们居然排除他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默身上。
小李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沈队,这是……这是上头的决定。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
"上头?"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哪个上头?"
小李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嘴角挂着一抹威严的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显示,他是一个副局长。
"沈默?"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默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他认得这个人。叫赵国强,是他当警察时的老上司,如今已经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了。
"赵局,"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我来查林晓的案子。"
赵国强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目光在沈默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小李身上。
"小李,你先出去。"
小李如释重负,赶紧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默和赵国强两个人。
"沈默,"赵国强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已经不是警察了。你没有权限查这个案子。"
"我知道。"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有委托。林晓的妹妹,苏晚,委托我调查她姐姐的死因。"
赵国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落在沈默的脸上,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苏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林晓有个妹妹?"
"同父异母。"沈默的声音很简洁,"林晓的父亲再婚,生了苏晚。两人年龄相差较大,关系一般,但毕竟是姐妹。"
赵国强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默,"他终于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这个案子,你不要查了。"
"为什么?"
"因为……"赵国强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一些……一些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该知道的事情?"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赵局,你在隐瞒什么?"
赵国强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默。
"沈默,你还记得三年前周正死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沈默的身体微微一僵。
三年前,周正中弹身亡,沈默因为那一枪打偏了零点三厘米,退出了警队。当时赵国强找到他,对他说:
"沈默,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查清楚的。放下吧,对你,对周正,都好。"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
"赵局,"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周正的死,和林晓的死,有关系吗?"
赵国强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沈默。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沈默,"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色狂徒的案子,二十年前就已经结了。陈德海死了,案子结束了。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但有些事情,不是死了就能结束的。陈德海死前说的那些话,你以为只是疯子的胡言乱语吗?"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知道什么?"
赵国强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沈默。
"这是林晓案子的全部资料。你拿去看,但不要外传。看完之后,烧掉。"
沈默接过档案袋,手指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赵局,"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赵国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七个雨夜……还有五个雨夜。沈默,如果你真的要查,就快点。因为……"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沈默。
"因为下一个雨夜,可能就在今晚。"
沈默拿着档案袋,走出了警局。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要下雨了。
他坐在车里,打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资料。
资料不多,只有几页纸和几张照片。
第一页是林晓的死亡报告。上面写着:死者林晓,女,四十一岁,死于心脏病突发。现场发现少量血迹,经鉴定为死者倒地时磕碰所致,与死因无关。
但沈默注意到,在报告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是法医的备注:
"死者瞳孔放大,眼球充血,面部表情异常,呈极度恐惧状。建议进一步尸检,但被上级驳回。"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极度恐惧状。这和陈德海死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第二页是现场照片。照片上的客厅一片狼藉,和沈默昨天看到的情况一致。但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像是刻意避开了某些东西。
比如,那滩血迹。
照片上没有那滩血迹。只有一些零星的血点,散落在地板上。
有人在销毁证据。
第三页是一份笔录,是林晓的邻居的证词。邻居说,案发当晚,她听到林晓家里传来打斗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但她以为是夫妻吵架,没有在意。
但林晓是寡妇,周正已经死了三年了。她家里怎么会有"夫妻吵架"?
沈默的目光落在笔录的最后一行,邻居的签名旁边,有一行小字:
"该证人已于案发次日搬离本市,联系方式失效。"
证人消失了。
第四页是一张纸条的照片。纸条上写着:
"第一个已经完成,还有六个。"
和沈默在林晓家找到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张照片上的纸条,是从警方的证物袋里拍下来的。也就是说,警方也找到了这张纸条,但没有写入正式的案卷。
有人在掩盖真相。
第五页,也是最后一页,是一份内部备忘录。上面写着:
"关于林晓死亡案的特别指示:此案涉及二十年前血色狂徒案,为避免引起公众恐慌,对外统一口径为心脏病突发。所有相关证据封存,不得外泄。违者,以泄露国家机密罪论处。"
备忘录的落款,是一个沈默不认识的名字,但印章显示,这是来自省公安厅的指示。
省公安厅的指示?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普通的心脏病突发死亡案,怎么会惊动省公安厅?还涉及到"泄露国家机密罪"?
这太不正常了。
除非……
除非这个案子,真的和二十年前血色狂徒案有关,而且,背后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默收起资料,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空上。
雨,又要下了。
第三个雨夜,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在雨夜来临之前,找到答案。
回到老洋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晚正在客厅里等他,她的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了,眼窝深陷,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未眠。
"沈先生,"她站起身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急切,"你……你查到什么了吗?"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苏晚的脸上。
"苏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锐利,"你姐姐林晓,和陈德海之间,有什么关系?"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颤抖着。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她曾经是陈德海的学生。"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学生?"
"是的。"苏晚点了点头,"二十年前,我姐姐还在读高中,陈德海是她的语文老师。她……她曾经是陈德海最喜欢的学生。"
"最喜欢的学生?"
"陈德海说,我姐姐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学生。他……他经常单独给她辅导,还送她书,带她去看展览……"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讲述一个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后来,血色狂徒的案子爆发了。陈德海被捕,我姐姐……我姐姐也受到了牵连。警方怀疑她是陈德海的同伙,或者至少是知情者。但因为缺乏证据,最终没有起诉她。"
沈默沉默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案卷中的那张照片——赵雪梅手里攥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他一直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女人,就是林晓。
二十年前,赵雪梅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陈德海和林晓的合影。
而照片背面写着:"我的遗愿,将由你来完成。"
"苏晚,"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你姐姐和陈德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晚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颤抖着,"姐姐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但……但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有一次,我偷偷翻姐姐的日记。日记里写着:'老师说他爱我,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他说,他要带我走,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但我拒绝了。然后,那些女人就死了。'"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女人就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入了他的心脏。
陈德海杀了七个女人,因为他"爱"林晓?
不,这太荒谬了。
但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陈德海杀人的动机,真的是因为林晓……
那么,林晓的死,就不是随机的,而是有预谋的。
是报复,还是……
"仪式"的一部分?
沈默的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空上,雨云正在聚集,像是一群黑色的乌鸦,盘旋在城市上空。
第三个雨夜,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答案。
"苏晚,"他站起身来,声音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坚定,"我要去见陈心怡。你留在这里,不要出门。"
苏晚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担忧。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你……你要小心。我总觉得,那个陈心怡,不简单。"
沈默没有回答。他拿起外套,走出了老洋房。
在他身后,苏晚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担忧而悲伤的表情。
永安巷17号,就在沈默家隔壁。
那是一栋和沈默家差不多的老洋房,三层,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但和沈默家不同的是,这栋房子的窗户上都挂着深色的窗帘,像是一只只紧闭的眼睛,拒绝向外界透露任何秘密。
沈默站在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铃的声音很古怪,不是普通的"叮咚"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来自地底的回响,"嗡——嗡——",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等了大约一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的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她的嘴唇很薄,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丝带,丝带的末端,绣着一只蜘蛛的图案——和陈德海蜡封上的蜘蛛,一模一样。
"沈先生?"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长时间没有说话,"我等你很久了。"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认识我?"
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陈德海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警察。也是……最让他感兴趣的人。"
沈默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是陈心怡?"
女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请进,沈先生。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陈心怡的心理咨询室在一楼。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画中的线条扭曲而诡异,像是一张张痛苦的脸。角落里放着一盆枯萎的植物,叶片卷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色。
房间中央放着两张面对面的沙发,中间隔着一张圆形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晶球,球体内部有一些细小的气泡,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请坐。"陈心怡指了指其中一张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
沈默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陈心怡的脸上。
"你知道我要来?"
陈心怡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知道很多事,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我知道你为什么退出警队。我知道周正死前看到了什么。我知道林晓死前经历了什么。我还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沈默,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还知道,你昨晚在路灯下看到了什么。"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
"那个穿黑色雨衣的人,"陈心怡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讲述一个秘密,"他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意思?"
陈心怡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来,走到墙角,从枯萎的植物后面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古老的铜镜,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花纹中隐约可见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沈默的声音变得沙哑。
"这是陈德海留下的。"陈心怡的声音很轻,"他说,这是'仪式的钥匙'。通过这面镜子,可以看到'那边'的世界。"
"'那边'?"
"死者的世界。"陈心怡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沈先生,你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吗?"
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铜镜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面。
"陈德海相信。"陈心怡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痴迷,"他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而鬼可以通过镜子,回到人间。他杀那七个女人,不是为了什么'获得寿命',而是为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而是为了打开一扇门。一扇连接人间和鬼界的门。而那七个女人的血,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荒谬。"他的声音很冷。
"荒谬?"陈心怡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沈先生,你昨晚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你觉得那是荒谬吗?"
沈默沉默了。
"那不是人,沈先生。"陈心怡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耳语,"那是陈德海。他的鬼魂,通过镜子,回到了人间。"
"不可能。"沈默的声音很坚定,但内心深处,一丝恐惧正在蔓延。
"不可能?"陈心怡笑得更厉害了,她的身体因为笑声而微微颤抖,右手腕上的黑色丝带在灯光下摇曳,像是一只黑色的蜘蛛在爬行。
"沈先生,你昨晚在路灯下看到他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脚……没有沾到地上的积水?"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想起了昨晚的情景。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路灯下,雨水在他周围落下,但他的脚下,确实没有积水。
当时他没有在意,以为是角度问题。但现在……
"鬼魂没有重量,沈先生。"陈心怡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 bedtime story,"所以,他们不会在地面留下痕迹。不会踩出水花。不会……"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沈默。
"不会被子弹打中。"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会被子弹打中。
三年前,周正推开他,挡下了那一枪。但那一枪,真的是打向他的吗?
如果那个开枪的人,不是人呢?
"沈先生,"陈心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晓。"他的声音很平静,"她死前来看过你。我想知道,你们谈了什么。"
陈心怡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晓……"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爱陈德海,但她也害怕他。她以为陈德海死了,她就能解脱了。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但陈德海的鬼魂,通过镜子,找到了她。他在镜子里对她笑,说'第七个雨夜,我来接你'。她吓坏了,所以来找我。"
"你帮了她吗?"
陈心怡摇了摇头,一缕碎发从额前垂落,遮住了她冰冷的眼睛。
"我帮不了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陈德海的鬼魂太强大了。他已经杀了七个人,收集了七把钥匙。现在,他需要第八把钥匙,来完成他的遗愿。"
"第八把钥匙?"
"林晓的血。"陈心怡的声音变得很轻,"陈德海爱她,但也恨她。恨她当年拒绝了他,恨她嫁给了周正,恨她……恨她活到了现在。她的血,是打开最后一扇门的钥匙。"
沈默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铜镜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面。
"那下一个是谁?"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陈心怡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沈默。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德海说,你是他最感兴趣的人。你的血,将是最后一把钥匙。"
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如昼。
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沈默看到铜镜的镜面上,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眼窝深陷,眼球突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是陈德海的脸。
"第七个雨夜……"镜中的陈德海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沈默,我等你。"
下一秒,灯光恢复了正常,镜面上的脸消失了。
但沈默知道,那不是幻觉。
陈德海,真的回来了。
沈默冲出陈心怡的心理咨询室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一首低沉的挽歌,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他站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陈德海的话:
"第七个雨夜,我等你。"
还有陈心怡的话:
"你的血,将是最后一把钥匙。"
他不相信鬼魂。他是一个警察,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个用证据和逻辑说话的人。
但昨晚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铜镜中浮现的那张脸,还有林晓死前那极度恐惧的表情……
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他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先生……"是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你……你快回来。家里……家里出事了。"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镜子……"苏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镜子里的……那个人……他出来了。"
电话断了。
沈默站在雨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转身向老洋房的方向跑去,雨水在他脚下飞溅,但他浑然不觉。
第三个雨夜,已经来临。
而在这个雨夜的深处,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东西,正在悄然逼近。
当沈默跑回老洋房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传来微弱的光芒。
"苏晚!"他大喊一声,冲上楼梯。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来自地底的回响。
他推开门,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苏晚站在书房的中央,背对着他。她的面前,是那面从林晓家带回来的镜子——那面梳妆台的镜子,沈默为了调查,将它带了回来。
但此刻,镜子里映照的,不是苏晚的背影。
而是一个黑色的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帽子拉得很低的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镜子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
而苏晚,正缓缓地向镜子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苏晚!"沈默大喊一声,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她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沈……沈先生……"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我看到了。他在镜子里。他对我笑。他说……他说要我跟他走……"
沈默的目光落在镜子上。
镜子里,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苏晚和沈默的倒影,在镜面上微微晃动。
但沈默注意到,镜面的右下角,那滴嵌在玻璃缝隙里的血,正在慢慢扩大。
像是一滴正在扩散的墨水,从缝隙中渗出,在镜面上蔓延开来。
"走!"他拉着苏晚的手,冲出书房,跑下楼梯,冲出老洋房。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们,冰冷刺骨。
他们站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晚,"沈默的声音很急促,"你看到了什么?"
苏晚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像是要冻僵了。
"我……我看到了陈德海。"她的声音颤抖着,"他在镜子里。他对我笑。他说……他说我是第八个。他说,我的血,是打开最后一扇门的钥匙。"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八个。
和陈心怡说的一样。
"还有呢?"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苏晚的目光落在沈默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还说……"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说,你也在名单上。你是第九个。你的血,将完成他的遗愿。"
沈默沉默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第三个雨夜,已经来临。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四章:血色真相
第四个清晨,雨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城市的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默和苏晚在老洋房外站了一整夜。
他们不敢回去。那面镜子,那个黑色的身影,还有陈德海的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悬在他们的头顶。
"沈先生,"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阴沉的天空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把钥匙——那是他从林晓家带回来的,那把打开林晓公寓的钥匙。
"苏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沙哑,"你姐姐林晓,除了陈德海,还有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节?"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姐姐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从来不和人结怨。除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
"除了什么?"
"除了周正哥死后,她和一个男人有过一段短暂的交往。"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个男人叫刘志强,是一个房地产商人。他们交往了大约半年,后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