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阁主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纵横江湖数十载,与人对决从无这般憋屈狼狈,今日对上苏尘,处处被寻常琐事牵绊,招式频频受阻,硬生生落了下风,满心傲气已然折损大半。
他死死盯着苏尘,语气满是不甘:“你此人当真古怪至极,动手交手一心惦记杂物俗事,处处掣肘,算不得正大光明比试!”
苏尘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坦然自在:“并非我有意刁难,世间万物皆来之不易,能少损毁便少损毁,本就是常理。再者说,是阁主自己心神不宁,旁人可未曾刻意算计。”
一旁叶骨香忍不住出声打趣:“说到底还是心思不够沉稳,被几句家常话扰乱心神,这般心境,又怎能与人静心对战。”
老阁主被说得无言反驳,长叹一声,周身澎湃内力缓缓收敛,周身那股慑人的凛冽气势也渐渐散去。
他沉默许久,看向眼前这间烟火十足的小客栈,又看了看淡然随性的苏尘,心中诸多执念悄然松动。
“罢了罢了。”老阁主缓缓摇头,语气褪去了往日的狠戾,多了几分沧桑疲惫,“数十年血海深仇,纠缠至今,想来也早已疲惫。”
苏尘微微挑眉,静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当年两大家族纷争厮杀,各有死伤,恩怨越积越深,走到如今地步,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老阁主缓缓开口道出过往隐情,“昔日之事,大半是当年长辈意气相争,殃及无辜后辈,说到底,你也是这场纷争里的受害者。”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素来偏执记仇的幽影阁阁主,竟会主动说出这般释然之言。
苏尘神色平静,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也悄然散开几分。
“我自幼亲眼目睹家族惨状,颠沛流离四处躲藏,一心只想着安稳度日,从未主动寻上门挑起纷争。”苏尘轻声说道,“若不是你们步步紧逼,屡次上门相逼,我此生都不愿再提及昔日旧事。”
老阁主面露愧色,微微低头:“此事确实是我阁行事太过偏激,一心执着旧怨,数次前来惊扰你的安稳日子,实属不该。”
倒地的一众黑衣弟子皆是满脸诧异,万万没想到阁主竟主动认了错。
泪倾城柔声开口劝解:“江湖纷争无尽无休,冤冤相报何时才能了结,放下过往恩怨,各自安稳度日,远比终日厮杀快活得多。”
老阁主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郑重开口:
“今日一战,我已然知晓你的本事,也看透了诸多执念。从今往后,幽影阁与你之间的过往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再也不提分毫。”
“往后我阁中人,绝不会再踏入清风镇半步,更不会前来打扰你的客栈生活,你只管安心守着小店,安稳度日便可。”
此言落下,萦绕在清风镇多日的阴云,彻底消散无踪。
苏尘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笑意,心中一块大石稳稳落地。
“阁主能有这般通透想法,便是最好结果。”
“昔日仇恨尽数翻篇,往后你走你的江湖大道,我守我的市井小店,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老阁主点了点头,想起先前一行人损毁的菜蔬杂物,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苏尘面前。
“先前众人莽撞,损毁了你院内不少东西,这银两便当作赔偿,还望你莫要嫌弃。”
苏尘也不推脱,大大方方伸手接了过来,掂量两下满意收好。
“阁主这般爽快,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叶骨香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到最后还是顺顺利利拿到了赔偿,也就自家掌柜能把生死仇怨谈成赔物结账。
事情彻底了结,老阁主无心再多停留,对着苏尘微微拱手行礼,便带着一众垂头丧气的门下弟子,转身缓缓离去。
浩浩荡荡而来,安安静静离去,没有厮杀血战,没有生死离别,一场惊动四方的江湖大战,就这般平平淡淡落下帷幕。
围观的各路江湖人士见风波平息,也纷纷散去,口中不住感慨苏尘心性豁达,行事有趣。
待到所有人尽数走远,客栈门前终于恢复往日清净。
叶骨香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脸轻松:“可算彻底结束了,往后再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提防来人寻仇。”
泪倾城眉眼温柔,笑意满满:“往后日子安稳无忧,再无风波打扰,最是舒心不过。”
苏尘收好银两,转头看向二人,嘴角扬起悠闲笑意。
“风波散去,日子照旧。赶紧收拾收拾门前残局,收拾完正好开门做生意,耽误这么久,怕是都错过了不少来往客人。”
说罢,他挽起衣袖,率先动手收拾起散落的杂物,依旧是那个一心经营小店,偏爱烟火日常的寻常客栈掌柜。
世间再无苏家遗孤的江湖恩怨,只剩清风镇里,一间小客栈的平淡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