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清风镇天光大亮,晨雾薄薄浮在街道上,炊烟四起,完全看不出昨夜有江湖高手登门宣战的半分痕迹。
江湖小客栈开门迎客,木门吱呀推开,阳光洒满厅堂。
苏尘穿着干净粗布短衫,搬着木桌往外摆,神情悠闲,半点备战的样子也无。
叶骨香揉着眼睛走出来,一脸熬夜后遗症:“别人仇家临门,寝食难安。你倒好,昨晚睡得比猪还沉,呼噜我都听见了。”
苏尘头也不抬:“心静自然眠。睡不着的,都是心里杂念太多。”
泪倾城端着刚蒸好的包子出来,莞尔一笑:“别吐槽他了,他昨夜睡得踏实,今日精神反倒最好。”
三人刚收拾妥当,镇口山道就走来三位江湖侠客,腰佩长剑、衣着飘逸,看着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三人一进门,便摆出一副高冷高人姿态。
为首白衣侠客抬下巴,声音故作清冷:
“掌柜的,上好茶,再备三碟小菜。记住,凡俗烟火味太重的不要,我等修道之人,忌口油腻。”
叶骨香当场憋笑。
苏尘面无表情:“明白。三碗清茶,三碟白灼青菜。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白衣侠客点头,一脸世外高人的淡漠:“尚可。另外,我等行走江湖,匡扶正义、积德行善,囊中素来清贫。结账……可否记账?”
苏尘手上抹布一停,眼神瞬间变了。
他微笑,语气却极其温柔刀:
“客官。”
“我这小客栈,只记饭菜,从不记侠客大义。”
白衣侠客一愣:“江湖行走,互相通融乃是常理!”
旁边蓝衣侠客跟着搭腔:“是啊掌柜!他日我等修成大道,回来必百倍报答你!区区几文饭钱,何必计较?”
苏尘淡淡道:
“等你修成大道,我客栈早就倒闭三年了。”
叶骨香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三个高冷侠客脸色瞬间尴尬挂不住。
第三位青衣侠客硬撑场面:“那……那我们帮你看风水、镇煞气!抵饭钱!昨夜你客栈明明有阴煞过境,若不是我等今日路过,你这小店早晚招灾!”
此话一出。
厅堂瞬间安静。
叶骨香挑眉,憋着大戏:阴煞?昨晚那个幽影阁高手?
苏尘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哦,你说那阴煞。”
三位侠客立刻挺胸:“正是!厉害吧!我们一眼看破!”
苏尘淡淡补了一句:
“昨夜那煞,被我劝退了。你们不用费心。”
三人当场愣住。
白衣侠客干笑:“掌柜说笑了,凡俗之人,如何压得住江湖阴煞?还是让我等替你做法清场!”
说着,他抬手胡乱比划,装模作样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动作浮夸至极。
叶骨香看得眼皮直跳:“这哪是修道高人,这是街头骗术师吧。”
泪倾城低声道:“怕是一路蹭吃蹭喝蹭名声惯了。”
苏尘懒得看他们表演,直接下结论:
“三位。”
“饭可以吃,茶可以喝。”
“白吃不行,忽悠不行,画大饼更不行。”
白衣侠客脸挂不住了:“你这掌柜怎么不懂江湖人情!”
苏尘放下抹布,淡淡看着三人:
“我在江湖开客栈多年。”
“真高手,低调沉默。”
“半吊子高手,最爱装神弄鬼、白吃白拿。”
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眼看装不下去,白衣侠客硬撑最后一句:“那今日暂且付账!改日你若遇江湖大难,求我等,我未必帮你!”
说完三人肉疼掏钱,吃完火速溜了,跑的比谁都快。
看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叶骨香笑得直捂肚子。
“笑死我了!这就是江湖正道高人?吹牛第一,跑路第一!”
苏尘淡定收拾碗筷:“正常。真正有本事的,没空装模作样。”
泪倾城笑着摇头:“难怪你从不掺和江湖,确实鱼龙混杂,奇葩遍地。”
刚说完,门口又慢悠悠走来一个背着葫芦的醉汉,满身酒气,脚步晃悠。
一进门直接趴桌上:“掌柜!打酒!最贵的!不用找!剩下的全存我账上!”
叶骨香挑眉:“哎?这个看起来大气多了。”
苏尘瞥他一眼:“他上次欠我五十文酒钱,存账已经欠到明年开春了。”
醉汉迷迷糊糊抬头:“不可能!我江湖酒仙!行走四海从不欠钱!”
苏尘面无表情:“上次喝晕,把我筷子当宝贝收走两根。”
醉汉:“……”
空气瞬间安静。
叶骨香笑得拍桌:“哈哈哈!还酒仙,偷筷子仙还差不多!”
阳光落在客栈厅堂,暖融融一片。
外头江湖暗流汹涌、三日后大战将至。
可这间小客栈里,依旧是鸡飞狗跳、奇葩客人、琐碎烟火、日日好笑。
苏尘擦拭桌面,眼底清淡温柔。
什么幽影阁、什么江湖纷争。
抵不上客栈一日热闹、人间寻常喜乐。
风波归风波,日子归日子。
他的安稳,从来不是躲出来的,是心态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