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黑影掠出院墙,夜色里眨眼没了踪迹。
方才剑拔弩张、满院紧绷的气氛,僵在空气里足足三息。
叶骨香握着剑柄,眉头死死皱着,一脸如临大敌:“三日后大举来犯!幽影阁摆明了要挑事!苏尘,咱们得赶紧布陷阱、备暗器、囤干粮、守客栈!”
她越说越认真,俨然一副马上要开战的模样。
泪倾城也轻轻点头,认真思忖:“确实要提前规整一下后院,免得战时慌乱。”
唯独苏尘,站在原地沉默两秒。
随后慢悠悠转身,拉过木椅一屁股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极其佛系。
“慌什么。”
叶骨香愣住:“都上门宣战了!你不慌?”
苏尘淡淡瞥她一眼:“慌也得天亮再说。现在亥时已过,熬夜伤神,我明日还要早起蒸包子。”
叶骨香当场卡壳。
她预想的是热血备战、高手筹谋、逆风翻盘。
万万没料到,自家这位绝世大佬,关注点只有——第二天的早餐生意。
叶骨香一脸无语:“苏尘!人家是江湖顶尖势力!是来寻你恩怨的!你能不能有点仇家压迫感?!”
苏尘淡定擦了擦茶杯:“他们来归他们来,我客栈开门做生意,天经地义。总不能人家放句狠话,我就停业倒闭吧?房租不要钱?柴火不要钱?”
泪倾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也就只有苏尘,能把江湖生死局,换算成柴米油盐账。
叶骨香扶额叹气:“我真是服了你了!别人家主角遇袭备战,你遇敌算账!”
苏尘一本正经:“江湖厮杀是副业,开客栈才是主业。副业再忙,不能耽误主业营收。”
说完他看向叶骨香,指挥得理所当然:“行了,别攥着剑了,手不累?今晚你守夜不用紧绷,该打盹打盹。真有人翻墙进来,先踩我院子里今早刚晒的干菜,我第一个不答应。”
叶骨香:“……”
她忽然觉得,幽影阁那群高手要是真闯进来,大概率不是被苏尘武功打跑的,是被苏尘的抠门气跑的。
“你眼里到底是恩怨重要,还是你的干菜重要?”她忍不住问。
苏尘毫不犹豫:“干菜。恩怨年年有,秋冬干菜晒一次少一次。”
泪倾城笑着解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夜深了,收拾收拾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忙活。”
话音刚落,院角忽然“啪嗒”一声。
三人同时看去。
一只胖嘟嘟的芦花鸡,半夜偷跑出鸡圈,一头撞翻了墙边的竹筐,正低着头,偷偷啄着筐里掉落的玉米粒。
紧绷了半天的氛围,瞬间碎得彻底。
叶骨香满脸黑线:“我刚才还以为是杀手潜踪,结果是你养的偷鸡贼?”
苏尘眼神一凝,瞬间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过去,动作比刚才对敌还迅捷。
“别跑!今晚偷粮,明日就敢偷菜!”
他伸手一捞,精准揪住芦花鸡的翅膀。
胖鸡扑腾着翅膀咯咯乱叫,挣扎得满地鸡毛乱飞。
苏尘拎着鸡,一脸严肃教育:“跟你说过多少次,客栈规矩,夜里不准偷吃!再乱啄,明天早饭不给你喂谷!”
叶骨香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隐世江湖顶尖高人,刚被顶尖杀手势力登门宣战。
此刻正站在院子里,严肃训斥一只偷米的鸡。
画风离谱到极致。
泪倾城倚着门框,笑得眉眼弯弯:“别训它了,鸡听不懂道理。”
苏尘一本正经:“听不懂也要训,规矩要立。我这客栈,上到江湖侠客,下到鸡鸭牲畜,一律按规矩办事。”
叶骨香彻底摆烂了。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外界传得神乎其神、令整个江湖忌惮的苏家遗孤、隐世绝顶高手,私底下就是个守着客栈、惜粮惜柴、爱管琐事、佛系又抠门的普通小掌柜。
什么生死大战、江湖暗流。
在他眼里,通通不如客栈安稳、粮食不丢、鸡鸭听话。
叶骨香瘫坐在椅子上:“行了,我彻底不紧张了。有你这心态,别说一个幽影阁,来十个都能被你磨得没脾气。”
苏尘把胖鸡乖乖塞回鸡圈,扣好围栏,回头淡淡道:
“本来就是这个理。”
“他们要打架,来日再说。”
“今晚夜色正好,适合睡觉,不适合瞎操心。”
他随手关好院子小门,吹灭厅堂多余灯火。
暖黄残灯一盏,晚风轻轻拂过屋檐。
方才暗流汹涌的江湖危局,硬生生被苏尘过成了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好笑的客栈日常。
所谓江湖恩怨,风起云涌。
抵不过清风镇一夜安然,一间小客栈的烟火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