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看向身前两人,眼底温柔微动。
随后转头看向秦砚,神色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重立苏家,执掌旧势,登顶武林?”
他轻声重复一遍,随即淡淡摇头。
秦砚连忙上前一步:“公子!这是你本该拥有的一切!你天生尊贵,不该埋没在市井凡尘!”
“我尊贵与否,从不由江湖定义。”苏尘靠回椅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当年苏家鼎盛,权倾武林,最后落得满门屠尽,血流满堂。所谓巅峰权势,我幼时亲眼见过,只换来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十余年。”
秦砚喉结一动,哑声道:“可那是仇家阴诡暗算,并非武道之巅有错!”
“殊途同归。”苏尘抬眼看向他,“高处纷争不断,低位苟且偷生,这江湖从头到尾,都是吃人之地。我躲在这里,不是我无能,是我看透了。”
叶骨香闻言松了口气,挑眉看向秦砚:“听见了?他不要什么武林高位,他只要这里的安稳。”
泪倾城眉眼柔和,轻声附和:“客栈虽小,心安即是归处。”
秦砚面色焦急,拱手苦劝:“苏公子!你怎能如此糊涂!残余仇家蛰伏暗处,一日不连根拔除,他日必定卷土重来!你能躲一次、两次,能躲一辈子吗?你能护得住这小镇、护得住身边人一辈子安稳吗?”
这句话,瞬间压得厅堂气氛一沉。
叶骨香瞬间敛了笑意,手握紧剑柄:“你是在威胁我们?”
“不敢威胁!”秦砚急忙摆手,语气恳切至极,“我只是实话相告!那日来的不过是仇家的先锋死士,真正的宗主高手,至今未曾露面!今日你侥幸得胜,不过是对方轻视了你隐居的实力!”
苏尘指尖微微一顿。
他不是不知后患无穷,只是不愿主动再起杀伐。
他看着秦砚:“所以,你们云宗所谓的弥补,就是拉我重回无休止的厮杀?”
秦砚咬牙:“是为了彻底护你周全!只有你执掌大势,压服群雄,斩尽余孽,方能真正永绝后患!”
“我若不去呢?”苏尘淡淡反问。
秦砚脸色一白,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那……云宗只能就此作罢,从此不再叨扰公子。只是他日大难临头,再无人可为你撑腰。”
屋内一阵静默。
晚风从门外吹进来,掀动桌角布帘,轻轻作响。
许久,苏尘缓缓开口:
“我苏尘半生颠沛,早已无所畏惧。”
“仇家再来,我便再杀。风波再起,我便再平。”
“我不需要依靠任何宗门旧势,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撑腰。我手中一身武学,身边两心相伴,足矣护我余生,足矣护这一方小镇烟火。”
他目光清亮,字字铿锵。
“告诉云宗诸位前辈,苏家已逝。”
“今日的我,不是什么隐世少主,不是什么武林遗珠。”
“我只是清风镇,一间小客栈的掌柜——苏尘。”
秦砚浑身一震,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
眼前之人,身怀惊世修为,却弃武林霸业如敝履。多少人穷极一生追逐的巅峰,在他眼里,竟不及一盏清茶、一间陋室、两三故人。
良久,秦砚深深躬身一拜。
“晚辈……受教了。”
他心中所有劝说、所有抱负、所有筹谋,在此刻尽数落空。
他终于明白,此人避世,非不能争,是不屑争。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晚辈不敢多言打扰。”秦砚直起身,语气满是敬佩,“今日前来叨扰,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此后云宗上下,绝不以任何名分叨扰公子隐居生活。”
苏尘微微颔首:“去吧。”
秦砚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平平无奇、却藏得下世间顶级高人的小客栈,翻身上马。
马蹄声再度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暮色山道尽头。
客栈厅堂,终于彻底恢复安静。
叶骨香长长吐出一口气,笑着转头:“总算走了,听得我头都大了。什么重振宗门,听着就累。”
泪倾城端起桌上凉茶,递到苏尘手边,温声道:“你心里早有定数,从未动摇过。”
苏尘接过茶,浅浅饮了一口,抬眼望向天边残霞。
“我这辈子,吃过无家可归的苦,受过血海深仇的累。”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间店、有你们在,何苦再跳入那浑浊江湖。”
他侧头看向二女,眼底尽是温柔笃定。
“权势虚名,皆为浮云。”
“我要的,从来只是这清风镇的岁岁平安。”
晚风温柔,酒旗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