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及生命的齐聚》2
书名:《怪探博物馆》灵异悬疑小说合集 作者:地瓜粉合集 本章字数:8399字 发布时间:2026-05-17

"不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那你们现在就死。"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林默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空中凝结成白雾,桌布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墙壁上的古画中,那些仕女的眼珠开始转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我喝。"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是白晓薇。她端起酒杯,双手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了林默一眼,那目光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爱恋、愧疚、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晓薇,不要!"林默伸手去拦,但白晓薇已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眼睛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她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晓薇!"林默冲上去扶住她,但她的身体像一块冰,冷得刺骨。

白晓薇的颤抖渐渐平息,她的眼睛重新睁开,但瞳孔已经扩散,目光涣散而空洞。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不属于她的、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我看到了……六年前……矿洞里……不是意外……是谋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在林默怀里。林默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她只是睡着了,"周明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愉悦的轻快,"在梦里,她会看到真相。至于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他的目光转向剩下的四个人,嘴角的微笑再次浮现:

"下一个,谁?"

林默抱着昏迷的白晓薇,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对她做了什么?"林默抬头怒视周明远,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周明远却只是微微偏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像是颈椎没有关节的木偶。他的目光落在白晓薇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我什么也没做,"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是她自己的选择。归魂酒只会让人看到内心最深处的记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扭曲的、不敢面对的真相。如果她的心够强,自然会醒来。如果不够强……"

他耸耸肩,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这个怪物!"赵磊突然跳起来,抓起桌上的酒瓶朝周明远砸去。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手腕。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却动弹不得。

"赵磊,"周明远缓缓转头看他,眼中的幽深像两口无底的黑井,"六年前,你是第一个逃跑的。你扔下了我们,独自逃出了矿洞。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发生了什么吗?"

赵磊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恐惧像潮水般涌出。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周明远站起身,白色的长衫在灯光下像一团飘忽的鬼火,"她对我笑,然后……她牵着我的手,走进了矿洞深处。那里有一条暗河,河水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她要我下去陪她,说一个人太冷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大厅里的灯光随着他的话语剧烈闪烁,墙壁上的古画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眼泪一样缓缓流下。

"我拒绝了,"周明远继续说,他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张不断变形的面具,"然后她就生气了。她的脸裂开了,像破碎的瓷娃娃,从裂缝里涌出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爬满了我的全身……"

他突然停住,直勾勾地盯着赵磊,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而你,赵磊,你当时就在洞口。你听到了我的呼救,但你没有回来。你跑了,像只丧家之犬,跑下了山,跑回了城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磊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周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刮擦玻璃,"你一直都清楚。这六年,你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我的呼救声,对吗?你每天晚上都能梦到那个小女孩,对吗?你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就是想忘记,但你忘不掉!因为那个小女孩一直跟着你,就在你的影子里,就在你的床底下,就在你每一次回头时的余光里!"

"够了!"陈锋一声暴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冲上前,一拳砸向周明远的面门。

但他的拳头穿过了周明远的身体,像是打中了一团空气。周明远的身影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嘴角的微笑更加诡异。

"陈锋,"周明远轻声说,"六年前,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矿洞的。你本来可以救我,但你选择了去追苏婉。你爱她,对吗?即使她爱的是林默,你也愿意为她去死。多么感人的爱情啊……"

陈锋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被戳中内心最深处的伤口时的本能反应。

"但你不知道的是,"周明远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入每个人的耳中,"苏婉那天晚上根本没有跑出矿洞。她一直在暗处看着,看着我被那个小女孩拖走,看着我在绝望中挣扎。她看到了一切,但她选择了沉默。因为她害怕,因为她自私,因为她……"

"闭嘴!"苏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像六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她的眼睛失去焦距,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身体剧烈抽搐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周明远看着她,眼中的幽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悲伤,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已经分不清了。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吴管家立刻上前,将一杯归魂酒放在苏婉面前。

"喝了吧,"周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喝了,你就能在梦里面对真相。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死。"

苏婉的抽搐渐渐平息,她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落在那杯暗红色的液体上。她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个凄凉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

"我喝,"她轻声说,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早就该喝了。这六年,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如果能死在梦里,也是一种解脱。"

她端起酒杯,朝林默看了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爱恋、怨恨、愧疚、不舍,还有深深的遗憾。然后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和之前一样,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上翻,然后软软地倒下。陈锋冲上去接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婉……苏婉……"陈锋的声音哽咽,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六年前,他只知道苏婉爱的是他,却不知道陈锋对苏婉的感情如此之深。他更不知道,那个夜晚,每个人背后都藏着如此多的秘密和背叛。

"现在,"周明远的目光转向剩下的三个人——林默、陈锋和赵磊,"轮到你们了。三杯酒,三个人。谁先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白晓薇轻轻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目光坚定地看向周明远:

"我来。"

他端起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一汪凝固的血。他闻到了那股甜腻的腥味,胃部一阵痉挛。但他没有犹豫,仰头将酒灌入喉咙。

液体入喉的瞬间,他感到一股灼热的洪流从食道涌入胃部,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的视野开始扭曲,大厅的灯光变成了一条条彩色的光带,周明远的脸在光带中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油画。

然后,黑暗降临。

黑暗中,林默听到了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清脆而空洞,在寂静中回荡。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矿道中。矿道的墙壁上镶嵌着昏黄的矿灯,灯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六年前青龙山的矿洞。他知道,因为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裂缝,都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他六年来每个噩梦的素材。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猛地转身,看到了周明远。但这不是刚才在山庄里那个苍白诡异的周明远,而是六年前那个活生生的周明远——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热情。

"明远?"林默的声音颤抖着。

"是我,"周明远微笑着走近,他的脚步在矿道中回响,"或者说,是六年前的我。这是你的记忆,林默。归魂酒只是把你带回那个晚上,让你重新经历一次,看看那些被你自己刻意遗忘的细节。"

林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闪现。那个暴雨夜,他们五个人——他、周明远、苏婉、陈锋、赵磊——来青龙山探险。他们听说这里有一个废弃的矿洞,里面藏着民国时期一个大地主的宝藏。

"我们不是为了宝藏,"林默喃喃道,"我们是为了……"

"为了冒险,"周明远接过话头,"为了刺激,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多么幼稚的理由啊,却让我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他转身向矿道深处走去,白色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中像一团飘忽的鬼火。林默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矿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无数只眼睛。林默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声音——那是他们自己的声音,六年前他们自己的声音。

"前面有光!"是赵磊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小心点,"是陈锋的声音,沉稳而警惕,"这地方不对劲。"

"怕什么,"是苏婉的声音,娇嗔中带着一丝不安,"有你们在呢。"

林默和周明远转过一个弯道,看到了六年前的那一幕。五个年轻人站在矿道的一个岔路口,手电光在黑暗中交错。年轻的林默站在苏婉身边,手不自觉地护在她身前。年轻的陈锋站在稍远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婉身上。年轻的赵磊蹲在地上,研究着一张破旧的地图。而年轻的周明远……

林默的目光落在年轻的周明远身上,突然僵住了。

年轻的周明远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前方,而是看向矿道深处的某个角落。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不安的……期待。

"你看到了吗?"身边的周明远轻声问。

林默点点头,心跳加速:"你当时……在期待什么?"

周明远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继续看。

画面中的年轻周明远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回音:"你们听,有人在唱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果然,在矿道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空灵,唱的却是一首古老的童谣:

"月光光,心慌慌,小姑娘,坐门槛……"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年轻的苏婉脸色煞白,紧紧抓住林默的胳膊。年轻的赵磊已经开始往后退。只有年轻的周明远,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像是朝圣者终于见到了神明。

"是她……"年轻的周明远喃喃道,"真的是她……"

"谁?"年轻的林默问。

但年轻的周明远没有回答。他迈步向矿道深处走去,步伐坚定而急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明远!回来!"年轻的陈锋大喊,但年轻的周明远没有回头。

画面突然加速,像是一部被快进的电影。林默看到年轻的自己和其他人追了上去,看到他们在矿道深处迷失了方向,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她对着他们微笑,然后……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林默从未见过的场景上。

那是矿洞的最深处,一个地下暗河的边缘。年轻的周明远站在河边,背对着他们。他的面前,除了那个小女孩,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头戴雨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但从身形上看,那是一个成年男人。他正对着周明远说着什么,而周明远则在不停地点头。

"这是……"林默的声音颤抖着,"这是谁?六年前矿洞里还有别人?"

"继续看,"身边的周明远轻声说。

画面中的黑衣男人突然转过头来,虽然面容依然隐藏在阴影中,但林默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熟悉的眼睛,狭长而精明,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算计。

林默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周文渊,周明远的堂弟。但六年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不是周文渊,"身边的周明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和他有关。这个人,是我们周家的管家,也是……那个小女孩的父亲。"

"什么?!"林默震惊地转头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他的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那个小女孩,名叫周小蝶,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她的母亲是我家的女佣,在她出生后不久就病死了。她从小在山庄里长大,但没有人承认她的身份。她七岁那年,被管家带到这个矿洞,说是'玩捉迷藏',然后……"

他的声音哽咽了,停顿了许久才继续:

"然后她就被活埋在了这里。管家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因为我父亲当时正面临一场丑闻,周小蝶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所以,她必须'意外'死亡。"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全身:"所以六年前,你是故意带我们来的?你知道她在这里?"

周明远点点头,眼中满是愧疚:"我想找到她的尸体,想为她做点什么。但我没想到……她的怨念如此之深。她不想被找到,她想要的是……复仇。"

画面再次变化,林默看到了那个暴雨夜的真相。年轻的周明远被小女孩牵着手,走向暗河深处。他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欠她的。但就在他即将踏入河水的那一刻,年轻的林默冲了上来,抓住了他的手。

"明远!不要!"年轻的林默大喊。

但年轻的周明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包含着歉意、感激,还有一种解脱的释然。然后他用力挣脱了林默的手,坠入了黑暗的河水中。

而年轻的林默,在拉扯中被矿壁上突出的石块划伤了锁骨,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就是这样留下的。他趴在河边,看着周明远消失在黑色的河水中,然后……

然后他看到那个小女孩从水中浮起,她的脸依然带着那个诡异的微笑,但眼中却流出了两行血泪。她看着年轻的林默,嘴唇轻轻蠕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默努力辨认着她的口型,终于,他看懂了。她在说:

"还有四个。"

黑暗再次降临。当林默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栖云山庄的大厅里。他躺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艰难地坐起身,看到陈锋和赵磊也躺在不远处,显然也刚刚从归魂酒的幻境中醒来。白晓薇和苏婉依然昏迷着,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周明远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但他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淡薄了,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边缘开始模糊。

"你们看到了,"周明远轻声说,"真相。六年前不是意外,是我的选择。我选择去陪小蝶,是因为我欠她的。但我的死并没有平息她的怨念,反而让她更加愤怒。她恨所有周家的人,恨所有与那件事有关的人。包括你们。"

"为什么包括我们?"赵磊颤声问,"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是被你骗去的!"

"因为你们看到了,"周明远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看到了她的存在,看到了她的死亡。在她的世界里,看到就是牵连,牵连就是罪孽。这六年来,她一直在你们身边,侵蚀着你们的精神,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林默问。

周明远的目光转向窗外。窗外,夜色如墨,一轮血月悬挂在天空,将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红光中。

"中元节,"他轻声说,"鬼门大开,阴气最盛。今晚,她将从矿洞来到这里,带走所有她想要的人。而我……"

他的身影又淡薄了几分,几乎透明了:

"我已经尽力了。我用最后的力量将你们召集到这里,给你们归魂酒,让你们看到真相,希望你们能有所准备。但我撑不了多久了。当血月升到中天,我就会彻底消散。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锋沉声问,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苏婉身上,眼中满是担忧,"怎么对抗她?怎么活下去?"

周明远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影在血月的光芒中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烛火,飘摇不定。

"有一个办法,"他说,"但代价很大。"

"什么办法?"林默问。

周明远转过身,目光直视林默,那目光中包含着一种深沉的悲伤和决绝:

"找到她的尸体,将她安葬。让她入土为安,怨气自散。但她的尸体在矿洞深处的暗河里,而那条矿道,六年前就已经塌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周"字:

"这是开启矿道暗门的钥匙。山庄后面有一条密道,直通矿洞。但那条路很危险,有……东西在守护。你们敢去吗?"

林默接过令牌,青铜的冰凉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看向陈锋,陈锋坚定地点点头。他看向赵磊,赵磊虽然脸色惨白,但也咬了咬牙,表示同意。

"我们一起去,"林默说,"六年前我们一起进去的,六年后,我们一起出来。"

周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诚的、不再诡异的微笑。那是六年前那个阳光大男孩的笑容,让林默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谢谢你们,"周明远轻声说,"还有……对不起。"

他的身影开始发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淡。在彻底消散之前,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像风一样轻柔:

"记住,小蝶最怕的,是温暖。她一生都在渴望温暖,却从未得到。如果你们能让她感受到……哪怕一刻的温暖……"

光芒消散,周明远彻底消失了。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血月的光芒,像一层浓稠的血浆,缓缓流淌进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林默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令牌,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疼。令牌上的"周"字在血月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幽光,仿佛是用血镌刻而成。

"他……真的走了?"赵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瘫坐在椅子上,花衬衫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他微微发福的轮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在木质表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林默没有回答。他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白晓薇和苏婉依然昏迷在沙发上,呼吸微弱但平稳;陈锋正半跪在苏婉身边,用一块从口袋里掏出的灰色手帕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锋,"林默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摩擦着朽木,"你看到了什么?在归魂酒的幻境里。"

陈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在眉心处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我看到了苏婉,"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六年前那个晚上,她……她没有跑出矿洞。她躲在暗处,看着周明远被拖走。她……她哭了,但她没有出声。她害怕,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出声……"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帕在苏婉苍白的脸颊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松开手,将手帕攥成一团塞进裤兜。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林默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碎的悲悯。

"我不怪她,"陈锋说,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笑容让他的面部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刻,"换作是我,我可能也会逃。我们都只是普通人,面对那种东西……谁能不怕?"

林默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年轻的周明远站在暗河边,眼中那种解脱的释然。他想起小女孩从水中浮起时,眼中流下的两行血泪。他想起她说的那三个字:"还有四个。"

"赵磊,"林默转向瘫坐在椅子上的胖子,"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赵磊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的眼睛躲闪着,不敢与林默对视,目光在大厅的角落里游移不定。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脖子上的金链子,手指在链子上来回滑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我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她一直跟着我。这六年,她不是在我的影子里,就是在我床底下。我……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在笑,那种……那种瓷娃娃一样的笑声……"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我看到六年前我逃跑的时候,她在洞口看着我!她没有追周明远,她在看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但她就是在看我!她对我说……"

赵磊猛地捂住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布满血丝,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花衬衫的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对你说了什么?"林默追问,他向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在赵磊身上。

赵磊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目光终于与林默相遇,那里面满是恐惧,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野兽。

"她说……"赵磊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她说……'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厅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爬上他的后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那道月牙形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仿佛六年前的那块石头刚刚划过。

"还有白晓薇,"林默的目光转向沙发上昏迷的白旗袍女子,"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我们六年前的事无关。"

"她有关,"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白晓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依然有些涣散,但目光已经聚焦。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纤细的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几根脆弱的白玉簪。

林默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旗袍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像一片在秋风中瑟缩的落叶。她的体温很低,低得不正常,仿佛血液里流淌着的是冰水而非热血。

"晓薇,你别动,"林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六年前他们在大学图书馆里,他教她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时那样,"你刚喝了归魂酒,身体还很虚弱。"

白晓薇抬起头,看着林默。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浅褐色的,在血月的光芒下像两颗透明的琥珀。但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泪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看到了六年前那个晚上。我……我当时也在青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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