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块石碑,我盯着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月光照在"沈衡立"三个字上,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那个笔锋我认得——父亲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是收得很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藏进去。
小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字如其人,收得住才能藏得住。
现在想想,他藏的东西,比我以为的多得多。
"沈墨?"林昭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还好吧?"
我没回答,蹲下身,用手沿着石碑的边缘摸索。碑不大,大概半米高,埋在土里只露出三分之一。我用力挖了挖周围的土,碑的底部露了出来。
碑的背面,还有字。
我用手电筒照过去,眯着眼睛辨认那些模糊的刻痕。
"龙脉……此处……不可……动……"
断断续续几个字,像是匆忙刻下的。字迹潦草,和正面的工整完全不同。
林昭凑过来看:"你父亲二十年前在这里立了块碑,警告'不可动'?"
"不只是警告。"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是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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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其实我对风水这行当,一直有点复杂的心情。
父亲活着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神神叨叨的。别人家孩子放学回家写作业,我回家得背《葬书》《撼龙经》,背不出来不准吃饭。那时候我恨死这些了,觉得父亲就是个老古董,跟不上时代。
后来他死了,我才发现,他留给我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比如这块石碑。
"封印是什么意思?"林昭问。
"简单说,就是用特定的方法,把一个地方的气场锁住。"我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就像给一个伤口贴上创可贴,防止感染扩散。"
"那现在伤口被撕开了?"
"对。"我看着工地的方向,"他们挖到了古墓,等于撕掉了创可贴。我父亲立的这块碑,本来是用来加固封印的,现在也被挖出来了。"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父亲当年为什么要封印这个地方?"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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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天一早,我和林昭去了市档案馆。
查二十年前的事情不容易,档案室的老头一开始不愿意帮忙,说资料太多,找不到。林昭亮了警官证,老头才勉强同意让我们自己翻。
翻了一上午,手指头都沾满了灰,总算找到了一些线索。
"龙脉改道工程",1999年立项,2000年开工。工程名义上是修一条公路,但档案里的资料很奇怪——公路的路线绕了好几个大弯,完全不符合成本最优原则。
"你看这里。"我指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公路本来可以直线穿过这片山,但设计图上硬是绕了个U形弯。"
林昭凑过来看:"为什么要绕?"
"因为直线会经过这块区域。"我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工地。"
"所以这块地从一开始就被避开了?"
"对。但二十年后,又有人把它挖开了。"我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工程变更记录,"你看这个日期——2000年6月,工程突然变更,把原本绕开的区域纳入了施工范围。"
"谁批准的?"
我眯着眼睛辨认那个模糊的签名。
"周……玄……"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林昭的脸色也变了:"周玄?二十年前他就参与了?"
"不只是参与。"我放下档案,感觉喉咙发干,"他是工程的风水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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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话说回来,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二十年前,周玄是"龙脉改道工程"的风水顾问。我父亲也是。两个人同出一门,本来应该是合作关系,但档案里没有任何他们共同出现的记录。
相反,有一份备忘录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工程开工前的一份会议纪要,记录了与会人员的发言。其中有一段,署名是"沈顾问":
*"此地为龙脉交汇之处,不可轻动。建议修改路线,避开该区域。若强行施工,恐有后患。"*
紧接着是另一段,署名是"周顾问":
*"沈顾问所言过于保守。此地虽有龙脉痕迹,但已衰败多年,不足为虑。建议按原计划施工,可节省成本约三百万元。"*
最后,工程采纳了周玄的建议。
三个月后,我父亲死于"工地意外"。
"你父亲当年反对施工,周玄支持施工。"林昭的声音很轻,"然后你父亲死了,周玄活得好好的。"
"不止是这样。"我指着档案的最后一页,"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赔偿协议。工程结束后,周玄成立了一家风水咨询公司,第一个客户就是承建这条公路的建筑公司。
"他拿工程当跳板。"我说,"从一开始,他就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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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从档案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林昭开车送我回工地,路上她一直沉默。快到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沈墨,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被卷进去?"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明明知道那块地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去?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推掉这个项目。"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父亲是个谨慎的人,从不接有风险的活。但二十年前,他偏偏接了这个工程,还和周玄一起去了工地。
为什么?
"也许……"我低声说,"他是为了阻止周玄。"
"阻止?"
"周玄想动那块地,我父亲反对。反对无效,所以他亲自去,想用封印把地锁住。"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但他低估了周玄。"
"低估了什么?"
"低估了周玄会为了那个秘密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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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到工地,陈老板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沈师傅!您可算回来了!"他迎上来,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刘半仙有消息了!"
"找到了?"
"没找到人,但查到他的底了。"陈老板掏出手机,"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刘半仙真名叫刘德贵,本地人,以前是个泥瓦匠,五年前突然开始做风水先生。"
"五年前?"林昭皱眉,"谁教他的?"
"这就不知道了。但他有个习惯——每次做法事之前,都要给一个人打电话。"
我和林昭对视了一眼。
"打给谁?"
陈老板翻了一下通话记录,念出一个号码。
林昭立刻掏出手机比对,脸色一变。
"这个号码……"她压低声音,"和孙志远案里,给你发短信的是同一个号段。"
虚拟号,查不到归属。
但我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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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傍晚,我在工地找到了第五个节点。
就在陈老板办公室的墙根底下,埋着一枚铜钱,和之前找到的一模一样。
五黄煞的阵法已经完整了。
"能破吗?"林昭问。
"能。"我蹲下来,用罗盘定位,"但破阵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父亲立的石碑,到底封印了什么。"
我站起身,看向工地东北角的方向。那里是古墓的位置,也是整个风水阵的核心。
"今晚,我要下去看看。"
林昭的表情变了:"你是说,下到古墓里?"
"对。"
"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我看着她,"我父亲用命保护的东西,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
林昭没说话,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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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夜幕降临,工地上一片漆黑。
我和林昭打着手电筒,沿着白天挖开的通道往下走。土壁很湿,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腐朽的气味,越往下越浓。
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我用手电筒照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纹路,和我父亲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昭的声音在颤抖。
"风水封印。"我低声说,"我父亲亲手布下的。"
我伸手触碰石门,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石门后面,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墨儿……你不该来……"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个声音——
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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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