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4,B2层走廊的顶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像被踩进开关的荧光虫。郁颜夹着NX-30文件夹往前走,高跟鞋敲地的节奏没变,但左手在第三次抬手时,指尖停在了左耳齿轮耳坠上。
她昨天换的是银色齿轮,今天还是。连续两天同款,不是习惯,是信号——陆星辞能认出她,但她得确认自己还处在“可被识别”的安全区。
拐过财务部转角,她启动风险值可视化。迎面走来的两名行政人员头顶浮出浅绿条,60%左右,正常通勤波动。一个抱着报表的中年男路过,黄色,72%,可能是房贷压力。她没在意。
会议室门禁刷响,五人已到齐。三女两男,都是她从旧项目里扒拉出来的熟脸:两个做过跨境并购资金池拆解,一个参与过东南亚光伏审计,剩下两人是风控模型老手。没人是HR推荐的“关系户”。
“名单我改了。”她把文件夹放在会议桌中央,打开投影,“原定战略部派两人支援,我不需要。”
坐在角落戴眼镜的男人抬了下头:“可这是陆总的意思。”
“现在是我的项目。”她说完,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在座每一位,过去三年经手的项目我查过两遍。有人漏报关联交易,有人美化现金流预测,还有人帮上级藏过离岸账户。”她顿了顿,“但我只看现在。谁想走,现在可以起身。”
没人动。
她点头,开始分发加密资料。五分钟后,投影屏亮起,初步框架展开:消费赛道三个月内启动快闪店+私域流量测试;新能源板块锁定固态电池中试线收购;医疗科技暂缓全面投入,先以AI辅助诊断系统切入区域医院试点。
正说到预算重配逻辑,她不动声色环视一圈,再次启动风险值扫描。
三人头顶黄条稳定,65%-75%,典型的职业焦虑区间。另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橙红,82%,眼神飘忽,手指频繁点手机边缘——大概率被私下接触过。
最刺眼的是坐在后排靠墙的张某,战略投资部协调员,据说是元老派提名的“资源对接人”。他头顶那根风险值条直接冲到91%,血红色边缘微微抖动,像快爆掉的警报器。
郁颜眼皮跳了一下。
91%不是杀人放火的级别,但足够说明这人要么拿了不该拿的钱,要么正在执行某种高危任务。她迅速调取脑内记忆库:张某,三十七岁,MBA海归,履历干净得像刚熨过的衬衫,五年来经手七个重点项目,三个最后被曝出数据造假。
巧合?概率低于3.2%。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设备有问题,暂停十分钟。”
没人质疑。这种级别的会议临时中断太常见。
她走出会议室,径直走向东区监控室暗格。权限卡刷了三次才过,系统提示“需二级审批”。她冷笑,输入陆星辞给她的临时密令——那是半小时前他亲口说的“直达你这里”的具象化。
监控后台调出B2会议室周边二十四小时接入记录。她重点排查非固定终端连接,果然发现一条异常路径:昨夜23:17,有设备通过加密跳转登录内网,访问了NX-30立项草案原始版,停留时间四十一分钟,期间反复刷新第三页附录——正是她尚未公布的资金回流路径设计。
IP溯源终点是陆明远私人办公室的备用终端。权限等级为S级,全集团仅三人拥有。
她没动用任何黑客工具,只是打开白薇留下的简易防火墙检测程序——一个连实习生都能操作的漏洞扫描器。结果显示该账户在访问过程中触发了三次反爬机制,行为模式与常规查阅完全不同。
复制意图明显。
她盯着屏幕一秒,关掉日志。转身离开时,计算器从包里滑出半截,她顺手按了个加号键,模拟推演启动。
三秒后,最优解浮现:
若此时上报,陆星辞可能压下不查,打草惊蛇;
若装作不知,张某极可能在下次会议泄露核心参数;
最佳方案:继续推进议程,但在明日提交的首份简报中埋入一组虚假现金流模型,引蛇出洞。
她收起计算器,回到会议室。
“问题解决了?”张某抬头问,语气关切。
“路由器重启了一下。”她坐下,声音平稳,“我们继续。接下来讲资金调度优先级。”
会议恢复。她一边听汇报,一边在笔记本上画流程图,实则将加密版项目框架同步发至个人邮箱。邮件标题写的是《员工团建预算调整建议》,附件为PDF伪装。
发完后,她打开计算器,轻敲三下:
第一下,确认防御策略已定;
第二下,标记张某为高危协从;
第三下,提醒自己——陆明远已经出手,只是还没露脸。
她抬起头,正对上张某的目光。对方立刻低头翻文件,动作略显僵硬。
郁颜没避开视线。她在心里记了一笔:你看过不该看的东西,现在开始,每句话都算数。
十五分钟后,会议结束。五名成员陆续离开,张某最后一个起身,故意放慢动作,似乎想等她单独留下。
她没给他机会。“明天九点,二号小会议室,带齐历史数据。”她说完,拎包就走。
穿过走廊时,她拐去总裁办。陆星辞还在,站在窗前,背影像钉在暮色里的铁桩。
“系统有异常。”她站在办公桌前,没绕进去,“昨晚有人调阅NX-30原始草案,IP来自S级账户,路径加密跳转。”
陆星辞没回头。左手缓缓转了下手表圈,一圈,又一圈。
“我知道了。”他说。
她没追问是谁,也没提名字。有些事,点到即止才是合作的前提。
她把U盘插进电脑,拷贝今日会议纪要,顺手将虚假模型文件移进回收站——真正的底牌从不留电子痕迹。
办公室安静下来。城市灯光渐次亮起,照在陆星辞的侧脸上,切割出一道冷白的线。
她站在原地没动,包带斜挎肩头,计算器贴着手掌。
第一次,她没算这笔账值不值。
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风暴没来,但风向已经变了。